Kairos化時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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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淑芬

盧雲神父是著名的學者與作家,曾在耶魯和哈佛大學任教,卻逐漸迷失於忙碌和名聲中,靈性也陷入低潮。一位越南佛教僧人來到荷蘭,於某天探訪他。盧雲神父形容這位僧人的眼神清澈無懼,煥發著高度洞察力及深切的憐憫,彷彿要打救他脫離困境。他直望著盧雲神父,道出一個故事:「從前,有個人騎著馬在路上狂奔,一個老農夫在田裡看見他經過,就大聲喊著說:『嗨,騎馬的,你要往哪兒去?』那人回過頭來,高聲回答說:『別問我,問我的馬兒好了。』」那僧人望著盧雲,說:「這正是你的景況,你已身不由己,不能自主,任由那股龐大勢力把你拉向未知的方向,在自己不明所以中前行,成了被動的受害者。」

你是否也被忙碌拉著你走向未知的路上,成為被動的受害者?又或是逆境當前,你被黑暗和無助包圍著,無法看到上帝的指頭和藍圖?今天,就讓我們談談地上的時間和上帝的時間,從而重拾方向和盼望。

以弗所書五章15-18節,標題是「靠聖靈的能力而活」,經文提到「所以,你們的生活要謹慎,不要像愚昧人,倒要像智慧人;要在這邪惡的日子把握每一個機會;不要草率行事,要明白主想要你們做甚麼。不要醉酒,因為那會毀了你們的生命。相反,要讓聖靈充滿你們。」(新普及譯本)經文的核心是在邪惡的日子做智慧人,把握時機,讓聖靈充滿。現今世代正是黑暗和邪惡當道的新常態,如何從上帝視角看到機遇是重中之重。

希臘文中有兩個字是關於時間的──「時間」與「時機」。時間(Chronos)是關乎時間流程、先後次序。舊約歷代志的希臘文就是用「Chronicles」這個字,意思是指「那段日子」的編年史。Chronos是指一段尋常的時期,組成我們的一生年期,是可衡量長短、計算分秒的「時間」和「光陰」。

而時機(Kairos)則是指一個預定好、適合去做某件事的時刻。「時機」是要把握的,即以弗所書提到的把握每個機會,亦即所謂的機不可失。以弗所書五章16節中的把握時機,正正提醒我們在邪惡多變的世代,要辨識關鍵──神彰顯的時間。那是「把握現在」,充分利用今生的每個機會、每個right time,去完成我們的任務。舉個例子,「你現在距離退休還有多長時間?」這指的是Chronos,而「你是否感到退休是一個時機,可讓你專心服侍主」?這指的是Kairos。「時機」意味著應該行動,是做某件事的機會。耶穌提到莊稼熟了,就是收割的Kairos,這時就要收割,若錯過了,莊稼就會掉在地裡朽壞。

讓我們看看聖經中有關Kairos的論述。新約中,耶穌的兄弟挑戰祂上耶路撒冷守住棚節,說祂要揚名……就該把自己顯明給世人看。耶穌卻對他們說:「我的時候還沒有到。」(約七8)即祂要受難、得榮耀的時機尚未來到。而耶穌在世傳福音的最後階段,祂走向耶路撒冷,那時祂卻說祂的時候快到了(太二十六18)。兩次提及的「時候」,正是耶穌辨識上帝Kairos的意思。

舊約歷代志上十二章32節提到以薩迦支派,「有二百位族長都通達時務,知道以色列人所當行的……」。希伯來文‵eth的字根跟希臘文Kairos相同,通達時務與把握時機是相同的概念,指以薩迦支派能辨別地上與上帝的時間,從而作出正確的決定。當時的背景是由掃羅王過渡到大衛王朝,所以兩個王朝同時並存,以色列人要作出選擇。而以薩迦支派族長說是時間膏立大衛,所以就去希伯崙擁立大衛為王,把握時機做對的事。人生的轉機在於機遇,但機遇不常見,要謹慎留意,一旦出現了,要緊緊把握,作出行動。

如何「把握時機」?保羅提到三個「不要」和三個「要」,剛好是相對的。第一是不要像愚昧人,只看屬地的時間,要像智慧人。因為現今的世代邪惡,更加要謹慎行事,洞悉先機。在每個Chronos中努力不懈,同時留意特殊時機(Kairos)的出現,才能抓住與主同工的機會。第二是不要醉酒,被聖靈充滿,這提醒我們要察覺自己被甚麼充滿。酒能使人放蕩,我們要隨波逐流,意志消沉,把時間浪費在滿足私慾上,與一般人無疑?還是追求常常被聖靈充滿,在艱難的日子更深地依靠神,渴慕明辨祂的心意?所以,第三是不要作糊塗人,明白主的旨意。

那我們可以如何認出時機(Kairos)?那就靠時刻保持與主對話、不住禱告。更重要的是劃出安靜的時間,與自己、與神對話,這樣就更能熟悉神的聲音和啟示。新型冠狀病毒將人隔離,讓人安靜下來,或許是造物主刻意讓我們關注自己,並深化與祂的關係,以至我們能在黑暗邪惡的時代,把握時機與神同行。

小說家查爾斯狄更斯(Charles Dickens)於《雙城記》提到:「這是最好的時代,也是最壞的時代;這是信仰的時代,也是懷疑的時代;這是充滿希望的春天,也是充滿絕望的冬天。」問題在於我們能否看到機遇。

突破框框的思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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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忠明

環境改變,組織和個人也要改變才能適應新形勢。過去有說:以不變應萬變,若這只是各種策略之一還好,倘若成了故步自封的藉口,就是自欺欺人了。經歷了疫情和社會運動後,很多信徒的思想和行為都起了變化,很難想像堂會可以不改變!領導團隊不單要有新思維,肯去改變,還要懂得怎樣改變,才能有效地帶領堂會與時並進。

坊間會以腦震盪的方式來想出具創意的點子,即是參與者在沒有甚麼規限下,隨便提出自己的想法,然後綜合所有資料作分析比較,這方法的好處是突破思維的框框,但牧養會眾不能單靠天馬行空的創意,最重要的還要有專業的知識及神學基礎。以改革青少年事工為例,不能夠一開始便思考用甚麼方法來接觸他們,而是要處理牧養方法和教導內容。首先要找出他們對堂會有何期望,又或是他們對堂會缺乏興趣的原因。年青人對某件事不感興趣,可能是看不到事情對自己有何好處,又或是已經失望頂透。換言之,堂會的年青人流失,可能是他們認為堂會不能滿足他們的需要。

那麼要如何挽回他們對堂會的信心呢?這便要「對症下藥」了。在過去的日子,年青人本來期望堂會能作時代的先知,面對不公不義的事情至少要作出譴責,誰知堂會只強調傳福音,對社會、政治的事情不聞不問,更不去回應,以至年青人對堂會失望。若這是實情,要挽回這一代的年青人,堂會的領袖就要先改變自己的思維,接受自己的某些價值觀與年青人不同,對福音的詮釋有分別,甚至對政權的理解也存在差異。承認有差異,肯面對問題,才能思考如何去牧養年青人。

世情變得複雜多變,即使閱歷深厚也不一定能對當前形勢有完滿的答案。今時今日,教導也不能老是單向地灌輸,而是要互動學習,所謂教師也不一定是年長的教導年幼的,也可以是有共同興趣的弟兄姊妹一同學習。堂會領袖若能放下身段、肯與年青人一同學習,正是互相建立的好機會。

至於內容方面,除了傳統的聖經教導,如新舊約導論外,也可以應對當下的處境,探討一些與大家相關或感興趣的話題:如,應否順服掌權者,政教應否分離,聖經中的愛國,移民、召命等課題。甚或可以不預設題目,保留探討不同主題的彈性。

而因著科技的進步,學習的模式也發生劇變,由過往單向式教授變為線上線下混合模式的學習。今日堂會需要的不是老師,而是促進者、有創意的學習策劃者,他不單是知識的傳遞者,更懂得好好運用堂會內外的資源,有需要時能跟別人合作。今天,領導團隊若不改變思維,便難以牧養會眾,在社會中作好見證。

肯去改變的團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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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忠明

簡單的事情要做決定,一個人當然比較方便和有效率,但若事情是複雜、情況不明朗時,團隊作決策應是較為有效的。然而人多不一定好辦事,團隊中要有合適的成員才能有好效率,那麼成功的團隊具備甚麼元素呢?

這要從團隊的功能性和動力來看。決策是否有效取決於團隊的見識。在堂會的場景,團隊是指牧者同工加上長執,牧者們通常只有神學訓練,較少有其他專業知識,所以若從功能性來說,若長執能有工程、法律、財務等專業知識,便可提供不同的視角。可惜今天堂會面對的問題變得更為複雜,好像移民問題,這已不是神學或專業知識能給予答案了,重點也不是去留的決定、移民的準備,而是信徒的思考過程及內心的掙扎,這涉及對聖經、門徒和使命的理解,情緒和家庭關係,社會政治分析和財務安排等,甚至牽涉領袖們個人的政治取向和基本價值觀。

若真的要二分,主走派可能對香港的政治社會環境沒有信心,因此對聖經的理解是人不一定要留在某地,處處都可以做見證。而主留派則認定神安排這代人留在香港是有其時代意義的,若不堅持在此刻做見證,則失去做門徒的意思。當然,有更多的人是中間派,不知何去何從,也不敢表態,亦可能根本沒有選擇的能力。不管弟兄姊妹有何想法,各人總有一些難處和掙扎,堂會要怎樣牧養這群弟兄姊妹呢?

若相信大家是肢體,各人的專業(包括神學訓練)應該仍可以互補,而就著未遇過的情況,就應該立即一同開始學習,去理解環境改變了,事工可如何推展,又不堅持自己過去的認知,若領導團隊中有此學習氣氛和文化,則一定能夠發揮服侍的能力!

而團隊的動力亦是由以上的開放文化而來,假若大家只會避開敏感的議題,客客氣氣地各做各、因循地教導萬無一失的「真理」,當然可以減少衝突,卻不能提供適切的牧養。團隊要有動力、合一地來牧養弟兄姊妹,必須培養肯改變、肯合作、肯學習的文化。今天領袖團隊若仍堅持己見,在有限的認知去牧養,這就難怪群羊不認識領袖的聲音了!

團隊內各人的角色不同、功能不同,正如保羅寫信給腓立比教會時,同時推許以巴弗提和提摩太,雖然他倆的工作和地位很不同,但在保羅眼中都是對福音有益的弟兄,這才是像樣的團隊。保羅的禱告:「就是要你們的愛心在知識和各樣見識上多而又多。」(腓1:9)團隊不單要互相信任、有同一的目標,也要在認識神和各種見識上一同學習,愛心才可增多。面對已經改變了的現實,團隊不能不改變!

含混不清時更要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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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忠明

現在做教會領袖很難,既要帶領會眾作門徒,又要為各種行政安排煩惱。例如疫情緩和了,政府容許堂會恢復聚會,堂會當如何安排呢?哪些人可優先回來崇拜?是以先到先得的方式,還是長者優先?在網上預約還是可電話留座?凡此種種,不能單靠一兩位傳道人或幾位執事來處理。若是整個堂會的事,不應該由所有人去思考嗎?但現實是領袖始終要負起責任。

在牧養方面,一年多的疫情對會眾有何影響,相信不是很多領袖能立時說出來。年多以來不能實體見面,究竟還有多少會眾留下呢?會眾的靈性固然重要,但他們面對甚麼難處、內心有何掙扎也不能忽視,傳道同工、長執又掌握了多少呢?加上近年社會政治環境變化很大,我們難以完全理解,在此複雜和含混不清的環境下,要牧養信徒也不是件易事。

將來如何我們較難預測,但當務之急是去理解會眾的需要。當然在疫情期間,有部分的弟兄姊妹互有溝通,故仍可得到牧養,但大部分的人只在網上聚會,他們的實際情況無人得知,這群沉默的會眾才是極須牧養的羊,堂會要思想如何接觸他們、和他們重建關係為先。

目前雖能恢復聚會,但人數仍有限制,初期只能容納堂會的三成人出席,堂會會否考慮多開幾堂崇拜,以便多些會眾能參加實體聚會?現在會眾回來了,如何能更有效地接觸他們?牧者長執不能假設過往某些方式成功了,現在仍可沿用,須知道現在人和環境都改變了,因循地採用舊有模式,成效可能減低,是時候要思考崇拜模式是否須要革新了。例如可以在崇拜前後加些互動安排,讓會眾可以互相問候,甚至跟同工傾談!

另外,無論是否恢復實體崇拜,詩歌和講道是另一個要考慮的重點。實體崇拜能夠讓領會者及講道者因應現場氣氛作出調整,但更重要的是講道者應傳講甚麼信息。領袖勉勵大家作門徒,但此時此刻要怎樣作門徒呢?有牧者強調關心社會,特別是區內有需要的街坊;有牧者認為今天是傳福音的好時機;也有牧者覺得要面對移民問題;當然有更多牧者不理環境如何,堅持依循過去的習慣,逐卷聖經宣講。無論是哪類牧者都要思考,在新常態下甚麼信息是會眾最需要的。

又有說香港的堂會將面臨失去年青的一代,因為我們的牧養方式跟不上社會政治生態的轉變,單靠宣講信靠耶穌已行不通了!如何能贏回下一代?我們沒有必勝的把握,只知若不改變思維模式就絕對不能扭轉形勢!

香港的堂會一直都處於安穩的環境,即使是九七時,參與社會事件的堂會和牧者都是少數,但近年的疫情和社會運動卻是對大部分信徒有影響,這是不容忽視的。在前景含混不清、事情複雜難料的情況下,堂會實在要有好的領導團隊才能應對,才能按信眾的實際需要去牧養!

矛盾讓人更寬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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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淑芬

在攪動人心、世界秩序顛覆的時代,矛盾是生命的常客。無論我們是否願意,都彷彿被安放在拔河的競賽中──要信靠看得見的環境?還是看不見的上帝?而爭勝之方,就是認識和擁抱矛盾中存在應許的盼望,那是拋開舊我或固定想法,從而締造空間給新的可能。矛盾可以在新創造中帶來融和與影響。

上帝是矛盾的始作俑者

矛盾和弔詭的意思相近──似非而是的論點、自相矛盾的話。辭典將弔詭定意為「一句似乎是自相矛盾或荒謬,但實際上是表達可能的真理的話」。讓我們看看聖經,它正正充滿著矛盾主題的真理。舊約中,上帝說要給亞伯拉罕一個兒子,以成就像天上繁星那麼多的應許,但轉過頭又吩咐他獻以撒,彷彿要一手摧毀自己所賜下的應許。再者,上帝應許撒萊生子,偏偏到她年老停了經,神才再次派來天使,向她重申是兌現應許的時候。怎樣去理解新約中「凡要救自己生命的,必喪掉生命;凡喪掉生命的,必得著生命?」或「在前的將在後,在後的將在前?」上帝的應許總在看似對立的情況下發生,就如以上的經文,在聖經中比比皆是。可見,上帝是矛盾的始作俑者,祂給人的任務壓根兒非人能為,除非對祂緊抱信任。要培養信任?祂會透過矛盾來引起我們的注意,與我們對話。

「矛盾」生命對話的邀請

然而,被置放在矛盾中成長的信徒,面對張力、迷惘和作決定是個惱人的歷程。無論你有沒有作出邀請,在這個時代,矛盾總會頻繁地找上門。以我為例,別人說我是個有信心的人,我卻認為自己是個充滿矛盾的人,內心常常有思想鬥爭和辯論,總想弄清楚。我曾經以為這是缺乏信心的表現,甚至被屬靈好友說我太過追求「實感」和「安全」,對神不夠信心,這個簡單的評語令我疑惑。人成熟了,我明白自己喜歡反省和追尋存在意義,或許要掌控是部份原因,但我更在意的,是在矛盾中弄清真相──真實的我?要改變甚麼?上帝的時代心意?真理中的新視角?新的融和可能?

「非此即彼」或「亦此亦彼」

最近與好友分享2020年無法回國內工作的經歷。我的服侍是上帝給予的召命,但祂沒有讓道路變得亨通。我流著華人的血統,喜歡「幹」事情,在迷惘中也曾懷疑自己的價值。當與內心展開對話,我發現道路確是沒有開通,但召命也沒有改變,要轉變的是做事的方法。轉念之間帶來契機,我就知道要趁著這個千載難逢的空檔,去整合自己的生命與服侍,沒想到一篇篇的文章、一個個的課程、一本本的書稿,就躍然於鍵盤上。人能對準神,就能超越自我。沒料到2020年的安靜整合功夫,是要準備我在2021年到三間神學院教書,於有影響力的平台繼續傳承。

所以,與其說矛盾是思想鬥爭,不如說是一趟回應生命對話的邀請。它催促我們獨處、安靜,縱然不一定能從所有的對立和張力中解脫,卻可以學到如何面對人生種種矛盾。不簡單劃分「非此即彼」,而是「亦此亦彼」來看待,我們的生命就可以變得寬闊和發現新的可能,在擁抱矛盾下繼續前行,那是另一種寬廣、眼光和信心。

讓矛盾為您效力

香港是世界數一數二安全的地方,有穩健的政府、經濟和法律體系,信徒不需要太著重靈性都能做個「像樣」的基督徒,環境也較能預料,不需要太執著神的心意也能自主生活;但轉瞬間,一切都被翻轉了。彷彿人在舞臺上,突然換了佈景,不再是自己的劇本,人站在臺上繼續演自己生命的戲,卻找不到對白,茫無頭緒。或許這個劇本、這個佈景,都催促我們認真聆聽幕後編劇──天父──的話,祂怎樣為時代把脈、詮釋現象,開出另類良方。對於信徒,這是個要認真對待信仰,更深信靠神的時候。若矛盾出現,就視之為一趟靈命深化之旅,好好咀嚼。

當矛盾向你叩門,迎接它,細味它,消化它,它可以是充滿智慧和創見!

漫天風雪 圍爐取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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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淑芬

(這是一個極具挑戰的時代,領袖需要團隊圍爐取暖。我與七位領袖建立了另類的抗疫小組,當中有屬社福界、教育界、商界和宗教界的)。

當組員談及這年多的變遷,大家既描述因時局轉變的無奈心情,同時也著墨生命的變革──無常生活中的深刻改變。正如著名企業家Jack Welch所言:如果外在改變速度超過內部改變,盡頭就在不遠處(If the rate of change on the outside exceeds the rate of change on the inside, the end is near.)。

建立圍爐取暖的群組

有組員沒有同行的組群,卻重視隱密處,更培養了「煲講道」癮,抓緊真理繼續前行。也有刻意經營不同組群來圍爐取暖的,無論是迎向下一代的挑戰,還是個人的掙扎迷惘。大家彼此吐露心聲,卻不停留於此,最後在禱告中得力。當然,能有同心或靈性相近的群體同行,是彌足珍貴的,卻是可遇不可求。

從隔離中更依靠與神的關係

主給了香港人史無前例的艱難功課──年青人在失望中重塑盼望、家庭在政見分化中復和、留守或離港的忐忑不安,甚至是美國大選的爭議……加上疫情帶來的社交距離,在家工作做成的的分隔、線上視頻見面的距離感等,信徒於團隊中不一定能被滋潤,這反而推動我們更專注建立與神的關係。

看現今的局勢,真不懂主在開甚麼牌局?禱告時遇到現實非按我們的禱告和懇求發生,甚至是每況愈下,有組員從而深刻地反省:若所盼望的,在生時都無法見到的,自己還會信神嗎?信仰是要求神滿足我,為我做些甚麼嗎?彷彿生命在擠壓中才會於信仰上有深層的反思。是的,沒有指望仍要盼望,盼望在於神,而非來是幻變的世界,縱然看不清也不明,仍決定放下自我,觀看神在香港和世界的作為。

當尋求啟示變得更難

我是屬靈導師,以為對上帝的事情會比其他人多點體會。但世道的無常、變化急速,人根本就追不上,剛按常理完成了的計劃,當下外在環境又起了新的變化,沮喪常常走上門。很多時,只能繼續在不明所以的路上行。聖經雅各書說明天如何我們不知道,靈性較成熟的領袖也不一定能給予答案,這是個學習深度謙卑的時間。既然為神圖謀大事不一定可行,不如每天憑信前行,活在當下,做眼前能做又應該做的事情。有牧者背景的組員就主動先行,不聚焦評論移民的對錯,反而主動為將移民的肢體提供牧養,聆聽、接納和傳遞帶著使命來移民的異象,獲得了很好反應和被推廣。

為神預備安息之所

「耶和華如此說,天是我的座位;地是我的腳凳。你們要為我造何等的殿宇?哪裡是我安息的地方呢?」(賽六十六1) 從伊甸園起,神一直想在人間尋找安息的地方,一個與人相交的空間。但我們總是偏向講求功能 –帶來甚麼祝福?遍傳後多少人信主?主給了多少啟示?然而,聖經展現的信仰,重視價值多於目標。價值可以是經歷神、生命轉變,目標可以是不斷爆新組、信主人數。仿佛我們的被隔離和被限制做事情,或許要我們再思人生目標 – 獲得成就或親近主就夠?神一直渴望與人同住,主樂意與我們親近,只是我們有發現或邀請祂的同在?

神聖的混亂

這個混亂和顛覆的時代,或許都可以是神聖的!情況有點像使徒行傳的時代。當時的政局和民生都在威權的統治下,領袖和事工遭到打壓,但神的恩典絲毫沒有離開,甚至是更強而有力地同在。聖靈在混亂中創造了許多契機,帶來屬靈的變革與突破,是聖經中精彩絕妙的一頁。強權反而突顯了上帝的大能大力。

世界奉行理性、計劃、科學、大數據等,一切都是以計算來滿足人要掌控的慾望,但如今連大數據、網上的資訊都不一定可靠。信仰倡議的單純而行反而是時代的必修科。況且,神總是不按牌理出牌,置身其中的人會感到混亂和懼怕,但神也提醒我們,在混亂的時刻裡更要學習放開掌控的習慣,單純地期待恩典的來臨,享受無法言喻的驚喜。

我享受每一次的圍爐,縱然對世界,我們給不出良方,但彼此分享逆境對生命的意義和蛻變,就發現它有獨特的意義,深刻體會神能讓好的或不好的都為我們效力。圍爐取暖,繼續加炭,讓這個冬天不會太冷!

決策不是一個人去做的

團隊做決策有很多好處,除了從多角度去思考問題,加強辨識問題的能力外,又可增加歸屬感,推行決策時就可多些助力。每個人的性格、成長、經驗各有不同,所以對不同事情有不同意見是正常的,重要的是大家能互相尊重彼此的意見,而這種尊重是建基於信任、建基於關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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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忠明

身為領袖便要為群體做決策,要辨清問題、考慮全局、估量風險,並要有信心。然而,這往往不是一個人能做到的,因為即使是決策者都有限制和盲點。今天的領袖不應再是單打獨鬥,而是要組成隊團來帶領,成員相互合作和支援是成功的關鍵。

團隊做決策有很多好處,除了從多角度去思考問題,加強辨識問題的能力外,又可增加歸屬感,推行決策時就可多些助力。但團隊決策也有不少困難要克服。首先是人的認知偏差。人總以為自己比人掌握多些資訊、多點智慧,對問題有正確的理解,又或認為自己是理性思考,較客觀和有根據,而別人則是主觀臆測居多。所以單靠個人作分析,有機會變成瞎子摸象,在團隊中作領導的,要小心防備這種認知偏差。

此外,雖屬同一團隊,但各人的目標也未必一致,看待成效的標準、何時要達成目標也有不同。例如談到門徒培育,大家對門徒的定義、培訓的理念可能有所不同,但在討論時,大家卻以為在說同一樣東西,結果便會出現不必要的矛盾。所以團隊的領導人在討論時先要弄清楚大家對事情是否有同樣的理解。

每個人的性格、成長、經驗各有不同,所以對不同事情有不同意見是正常的,重要的是大家能互相尊重彼此的意見,而這種尊重是建基於信任、建基於關係上。例如討論教會該如何運用金錢時,有從事金融業的會友認為,應購買基金、股票,因為回報可高於通脹,但亦有會友認為這些都屬高風險投資,還是存放在銀行做定期存款最安全。若彼此沒有信任,就會懷疑別人的動機,引起不和。若以為所有跟自己意見不同的人都是反對派,那就錯了;正如尊重別人的看法,不一定代表贊同對方,只是不會猜度別人的動機而已。

所以團隊有相任和了解,才能發揮效用。教會的領袖團隊雖然較少出現爾虞我詐的情形,但大家見面、生活時間始終不多,加上成員每年也會變動,大家多屬工作(事奉)關係,所以未能完全交心是常有的。惟有把事奉文化變成互相扶持的同行文化,一同去實踐召命,大家才懂得尊重和包容,才能作出對堂會有益的決策。其實,領導團隊不應只是為決策而存在,也該是門徒培育、團契相交的地方。

團隊要互信、互相尊重,也要小心不要過度齊一,以免失去創意。作決策有時要突破固有的思維、框框以外的思考(Think out of the box),尊重他人的同時,也要有新的角度、新的觀點,夠膽提出異議。例如因著疫情,很多聚會都被迫改在網上進行,這是前所未有的情況,當疫情過後,堂會該單單回復實體崇拜,還是該線上線下進行雙線牧養?要以新思維去思考,才能找到最好的牧養方式。

作領袖的,若抱著自以為是、看自己比人強的心態來帶領,很容易失敗,所以除了開放自己、尊重和接納團隊外,個人的屬靈操練和異象亦是領袖的必要素質,要好好操練和培育。

做管家便要做好決策

領袖要提升斷症能力,減少主觀判斷、不作無理猜測及錯誤的歸因,不混淆表面情況和內裡原因。假如有充足的資訊,我們便容易作決定,但現實中沒這回事,所以做取捨時要有膽量和信心。堂會領袖和信徒不要把責任推卸給上帝,以為神會事事保守、會「包底」,我們也要盡力思考,這也是人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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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忠明

我們每天都要做很多的決定,不論大小、不論是經常或突發的。而在新一年的開始,個人或堂會也習慣做一些年度計劃。例如若疫情受控,堂會除了決定恢復聚會,應否維持網上崇拜?在疫情期間,堂會對會眾、社區提供的服務,疫後還要繼續嗎?再從闊一點的層面來看,在新的社會、政治氣候下,如何牧養不同政治取向的弟兄姊妹?怎樣跟弟兄姊妹分享教會經濟上的需要?這樣的決定實在數之不盡!

在做計劃和決策時,我們都希望有最好的決定,但事實上並非所有決定都能令所有人滿意。那麼,有甚麼地方要留意?

首先,要弄清問題,不要「判錯症、開錯藥」,甚至不要在錯誤時間推行適當的事。所以領袖要提升斷症能力,減少主觀判斷、不作無理猜測及錯誤的歸因,不混淆表面情況和內裡原因。例如疫情期間,教會的查經班在網上進行,但有弟兄姊妹不常參加,我們第一個想法是覺得他/她忙碌、懶惰或不想被關顧,但事實可能是他們無數據,又或不信任通訊軟件,因而不來參加。所以我們要深入了解各種情況,才能作適當的牧養。

有明確方向也是作良好決策的基本。對堂會來說,最重要的目標、方向是使人作門徒,所以做決定時若沒有牧養心態,只著眼於效率、傳統的做法、別人的眼光,而不願多走一步,便不是好決定。所以領袖不應因要避免行政困難或怕令某些人不高興而妥協,忘記了目標的優次。這對釐清問題有重要依據。

任何人都不會知道明天會如何,所以各項計劃、決定與現實必然有差距,這屬風險管理的範疇。不同的選擇都要衡量風險,例如今天熱話的疫苗,專家只考慮集體的利多於弊,但最終大眾接種與否,是個人決定;我們買不買某件東西也是個人決定,但堂會作的決策卻會對他人有影響,所以要從聖經真理、社會見證等方面去考慮,在權衡輕重後,才能作出適當的決定。在不能滿足所有要求的情況下,能找到為大多數人接受的方案,便是對領袖素質的考驗。

這便跟判斷哪些是重要因素有關。一個起點是儘量考慮全局,思考問題時要更廣更闊。除了看病徵、背後原因,還要考慮可能出現的後果。再以恢復實體崇拜後應否繼續網上崇拜為例,作領袖要考慮不單是人手的安排,更重要的是考慮會眾現時的習慣、對多人聚集的恐懼,這些都不是理性邏輯可解決的,所以要多方考慮,才能有妥善決策。

假如有充足的資訊,我們便容易作決定,但現實中沒這回事,所以做取捨時要有膽量和信心。堂會領袖和信徒不要把責任推卸給上帝,以為神會事事保守、會「包底」,我們也要盡力思考,這也是人的責任。儘管我們作好準備,但仍會有意外發生,積極點是作決策時已做出不同的預計,當意外發生時便知道怎樣回應。若時間許可,也要讓自己可以多些時間作決定,免得自己在匆忙中會有遺漏。 作出好的決定是管家的責任,最重要是毋忘堂會的目標,若沒有了牧養的心態、忘了要令人做門徒,而只顧眼前的措施和政策,就會好像保羅說的對著空氣打拳,徒然浪費氣力。

放手.復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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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慶雄

近來教會圈子熱烈討論的議題之一,是如何面對青少年信徒的流失。其實這問題困擾教會多年,近年加上社會運動與移民潮,教會老化的情況更為嚴重。若沒有新一代接棒,教會的未來會怎樣?

這角度的思考是圍繞自身組織的延續,但從基督教整體發展的角度看,會否有所不同?

陳喜謙牧師(下稱「謙叔」)的《在這些年間:神復興的作為與學生福音運動》(香港:教新,2015年),提到香港五、六十年代的復興浪潮,由浸信會的學生工作開始,有幾方面的啟發:

(1)復興是神在人身上的作為。復興不是數字上的增加,而是人才的誕生。謙叔的遺作記錄了大量人名,不少是日後對教會、基督教機構有舉足輕重影響力的人物,他們的信仰根基在十多歲時已開始打下,二十多歲便起來承擔,甚至開創新的事工。復興與創新,很多時是同步發生的。

(2)復興不只是呼召信徒成為傳道人或宣教士,不少被謙叔「點名」的,後來在職場上都非常成功。在專業上有好的見證之餘,也熱心投入教會事奉。其中「聖保羅七子」事件中的主角(188-197頁),當日因為熱心傳福音而被迫退學,日後有成為醫生與律師的,甚至有以商人身份推動宣教的。因此,復興不止是教會增長,而是人的生命被燃點,在不同領域中活出召命,發光發熱。

(3)教會建制可以是助力,也可以是阻力。教會建制的意思是當時已擁有教會話語權的領袖,有些願意聆聽及支持年輕人,但也有視他們為「異類」的,直接導致一些年輕信徒離開教會。離開的信徒有加入、甚至創立新教會,同時也有人開展新的福音事工。又以學生事工為例,最大阻力的不是政府學校,也不是私校,而是教會學校(203頁)。不過,建制的阻力最終也無法攔阻神親自興起的事工。

從這歷史發展的角度看,教會作為組織有所興衰,但神興起的領袖可以透過有別於現有的事工或組織,把福音使命的棒子延續下去。若組織未能適應新時代的轉變而脫節,年輕一代的離開也許是作新事的機會。

不能忽略的是,謙叔提到五、六十年代復興的歷史場景,是中國經歷接連的政治運動,不少難民湧來香港,社會並不安穩。包括謙叔本人也是從內地來港,離開了原有的社群,孤身一人在港讀書及領受神給他的召命,參與及見證了神如何興起新一代領袖的過程。而類似的故事在歷史中其實不斷發生。

當然,教會仍是要努力革新,不只是為了保留年青一代在教會,更重要的是給予空間讓他們發揮。不少能成功留住年青人的教會,並不是留住一群忠心的跟隨者,而是給予「發揮空間」,讓新一代領袖成長。

正在掙扎無人接棒的教會不妨從神國度的發展出發,重新接觸及祝福已離開的青年人,從實踐個人召命的角度鼓勵他們,也許他們的離開能為神國建立更多人和事。

漫天風雪。圍爐取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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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淑芬

這是一個風雲變色、充滿挑戰的時代,作領袖的,需要團隊圍爐取暖。我與七位領袖建立了一個另類的抗疫小組,當中有在社福界、教育界、企業和教會工作的,我們希望在這大時代尋求上帝向我們說甚麼,尋回最重要的「求生疫苗」。以下是我們種種的心路歷程和發現,希望拋磚引玉、引起共鳴,一起聽神的話,看祂在掌權。

被推進深度改變

從「反送中」開始,我們恍似沒有選擇,被動地被推進深度的改變中,難以逆轉,只能順勢改變。簡單如小孩子問我們怎樣看警察,我們都得苦苦思量如何作答,正邪變得難辨!大至國安法實施後,在公開場合我們變得不敢高談闊論,言論自由漸漸從缺。也有深愛群羊的教牧,今天接到會友說想移民,下次見面就是惜別會,尚來不及處理自己的離愁別緒,卻要為排山倒海的移民肢體做輔導。一切一切都令人感到世事無常,人都變得瘋狂,追不上這個大時代的變遷。

Re-set改變進行中

現今的改變是徹底改變,無論是態度或價值觀,都是從裡面開始改變,這包含著範式轉移(paradigm shift)──以新眼光來看處境。世界的變化指向死路一條,所以不能被時代牽著走,看到沮喪無望的世情時,心裡要與神對話。要以上帝的角度來看時代,像保羅所說要心意更新而變化,察驗何謂神的旨意。過往我對這段經文是頭腦上的認知,如今是進入並活出經文。上帝容許這個局面出現,或許是要我們知悉自己無能力,願意作出靈命的深度逆轉。

跑在世界前面?跟著耶穌後面?

我們口中說信神,但多少時候,我們仍是自己在作主。今日世事的變化已壓垮人的能力和自主,資訊的超載(information overload)更令人無能為力,我們只能謙卑地承認自己無能為力,若非回到信仰中,認真地向主深度降服,願意跟在主裡面,莫說為這個世代的爭戰祈禱,就是要自處亦不易。

深度交流──末世的立足點

我們可預計未來的變化會更劇烈,末世的序幕恍似已啟動,比起過去任何的時代,我們更需要屬靈的領受和辨別的能力。表層式的讀經、祈禱已不足以應對這世界,我們要與神有深度交流,不斷求問神、洞悉神在做甚,才能尋回堅實的立足點。此外,新常態在催促我們去反思生命的優先次序是甚麼?是家人的得救,還是個人靈性的成長,成為常備油的童女?

我們的分享苦中有笑,笑中有淚;時而沉思,時而祈盼。我們分享當下,而非給予答案;擁抱問題,卻不停止前行。我們彷佛是一群同行的天路客,在以馬忤斯的路上分享對上帝的種種發現。外面的溫度只有8度,但我們的心裡卻火熱。

在嚴寒天能圍爐取暖是恩典。爐是彼此關係的連結,火是我們對主信靠的心。圍爐取暖,叫這個冬天不會太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