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巧的溝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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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忠明

 

你認為自己是一個好的溝通者嗎?也許你認為好的溝通者就是那些能言善辯、說服力强、說話能振奮人心的人,不錯,這些都是好的溝通者,但溝通的場景不一定是公開演說,也不一定是要傳遞正面激勵訊息,溝通可以在工作間的兩位同事之間發生,可以是在上司和下屬間發生,亦可以是在異議中發生。

有人認為信徒在某些職場場景中很難坦白說真話,例如當和上司和同事有不同看法時,可能因為要尊重他們,而且不能惹怒上司,故只好將說話吞下去。但另有一些信徒卻持守「是就說是,不是就說不是」的原則,凡事坦坦白白,結果可能也不是如意的。這些場景不是能單以一般溝通技巧所提及的:選擇適當言詞和適當運用情緒,便可解決的問題,而是要明白信徒在職場溝通時的要求和原則,況且這些場景也會在教會事奉的時候出現。

我們很容易以「用愛心說誠實話」(弗4:15) 和「是就說是」(太5:37) 這兩段經文,來支持說話必須誠實和坦白,不可造假。但什麼才是誠實話?什麼是「是」?

用愛心說誠實話是保羅寫給以弗所教會的,是針對信徒的群體,希望他們可以在基督裡合一,按着恩賜來建立基督的身體,不要受不正統的教義所影響,相反地,要「以愛心真誠地生活」(新漢語譯本),「在愛中過誠實的生活」(新譯本),在各方面朝向基督而有長進,這才是保羅的意思。說誠實話其實只是真誠(誠實)地生活,重點是生命的真誠,不是說什麼話,而且這是在信徒群體內的生活原則!耶穌教訓眾人:「你們的話,是,就說『是』,不是,就說『不是』,再多說就是出自那惡者。」(新漢語譯本,太5:37) 基本上是叫人不可隨便起誓,不要多說一些言詞來加强自己話語的真確性,並不意表絕對的坦白,有愛的真誠已經足夠。

所以這兩段經文基本上不是吩咐人完全不用修飾言詞,全盤託出所謂真相、真感受,反之是有愛的生命的「真」才重要,要坦誠不說謊話,不歪曲事實,是為了對方(或大眾) 的好處,在誠信中將自己表現出來。這種誠實卻是要講求技巧的,假若直接說出「真相」,便會傷害别人,或令局面不可收拾,這如何有愛有見證呢?

因此,要做好坦誠的溝通,重點不是有話直說,而要考慮各種場景的因素而採用不同的技巧,例如接收者的情緒、溝通的環境、內容是正面或負面、嚴重性和緊急性等等,不能一概而論,但讓訊息可以正確地傳達,這個目標卻是不變的。例如在職場上,同事之間有不同的意見,如何能清楚表達?這要考慮以上因素。例如在不太認同上司的看法時,而當大家的信任程度高時,直接表達是一個方法,有時是需要用間接含蓄的方法,避重就輕,提出合理的疑問,陳明利害,甚或要建設性地提出多走一步,探求另外一些方案,估計不同方案的後果等,但要避免主觀判斷,這可能是比直接指出錯誤更適當的技巧。相反地,採取廻避的方法,含糊其詞,顧左右而言他,則絕不可取。

又假如你是上司的一方,你願意聆聽下屬的不同意見嗎?若過去的領導作風都是一言堂的話,真誠的溝通便不容易達到!有人認為動機決定一切,為了對方及大局的好處,領袖就不一定常常要說出真相,對嗎?若只看動機,不看手段,亦是不妥,時常閃爍其詞,如何給人有誠信的感覺,能有真誠的生命呢?不直接說出全部訊息或意見,並不一定是只說出部分真相,而且不是所有人都要知悉所有事情,資訊的透明度可因人因事而異,而真相亦有可能是分階段,在適當時候適當的場合才表達,只要沒有說謊,沒有存心誤導,而讓聽者負上誤解的責任,相信這亦是一種靈活的溝通技巧。

團隊中不單做領袖的要有好的溝通能力,每位成員亦要學習做有效的溝通者,特别在事奉團隊中,信徒的溝通更要有真誠的生命支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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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權力又愛又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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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忠明

 

「有權用盡」,「我有權,你無權,你要服從我」,「權力使人腐化」,這些有關權力的語句都是時常聽到和經歷到的,不單是在社會裡,在職場也普遍,不幸地這樣的事情在教會內也有發生。權力,真是這麼有吸引力?又真的是這麼恐怖?信徒應怎樣看權力呢?特别是身在其中,是弄權的受害者,怎麼辦?

自古以來,權力都是存在的,在創造人時,神叫人管理大地,在伊甸園做耕種和看守的工作,神在賦予人文化使命的時候,管轄的權力便交予人。任何一個有效的組織架構必然牽涉權力,在組織龐大時必然要進行分權才容易管理,摩西設立千夫長、百夫長,就是權力運用的一種表現,甚至初期教會設立執事制度也是將權力轉移。

因此,權力的存在是必然的,沒有權力,便沒有影響力,不能辦事,組織不能運作,作為領袖,必然要擁有一些權力,而且要適當運用這些權力。所以核心的問題是有沒有誤用和濫用權力,不是應該不應該有權!

組織內產生玩弄權力的問題,主要是由於權力分佈不均衡,均衡並不代表平均,不對等的權力是必然的,否則下屬怎能服從上司呢?但若權力分佈不是在均衡的狀態,即不是穩定及具牽制作用,則會產生不當的弄權行為。例如上司的權力過大,權限糢糊含混,部門之間權力的運用缺乏監管機制,人便會乘虛而入,找尋自己的益處,不要以為只有公器私用,侵吞公款,用人唯親等才是玩弄權力,借用某些規條制度來達到某些個人意願和目的亦是弄權,假借公司利益之名來要求下屬做多於應該做的,不適當地使用公司給予的權力,合法但不一定合理,亦是玩弄權力的表現。所以要避免濫用權力,制度和人性都是同等重要。

信徒首先不要做濫權這一方!問題是我們做主管的可能是用了過多的權力而不自知,當其他主管是這樣做,大家都認為公司就是有這些期望,沒有反省政策或執行方法而跟隨,便可能成了濫權者。例如過多使用懲罰權和合法決策權,讓别人在恐懼中服從,也許這並不是正當地使用權力。

若你是受害者,怎辦?有能力抽身,當然是較佳選擇,但往往身不由己時,自己便要建立另外一些權力!不要忘記,除了賞罰和職位的權力之外,還有更重要的專業和威望,是個人擁有的,這並不是搞對抗,而是以另一種權力來讓在上(或在旁)的倚賴你,知道你的重要性,甚或認為你是不能替代的,那麽你便有能力去影響,達致均衡,這和「以愛勝惡」的原理差不多。當然,不是每個人都有膽量和這些權力基礎,那麽便要靈巧地使用一些影響策略,希望能改變局面,例如使用理性說服、諮詢、交換等策略,有時候甚至拖延亦是一個方法。若真的不能改變,便只有做好本分,「顯出完美的忠誠」「預備行各樣的善事」,讓同事們「好事事都能榮耀我們救主神的教導」(多2:10;3:1和修本) 。

權力確實可以使人腐化,但藉著那能改變生命的主,我們每天都能更新而變化,叫我們有智慧,懂得愛别人而適當地運用權力,更懂得應對困難的處境。

 

信徒與辦公室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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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忠明

在職場裡困擾信徒的,除了工作本身,辦公室政治可能是壓力來源的前數名。信徒可能納悶為何辦公室會有政治行為?若不幸地捲入了政治漩渦,怎辦?我們可以獨善其身,置身度外嗎?往往聽到「政治」一詞時,信徒便不期然有點恐懼,特别在香港這個時候,有些人心目中的政治和邪惡可能是差不多等同的東西,在教會不談政治,在辦公室亦然。

政治,是有不同層面的多重意義,一是和政府、政權、政制、國家等有關的宏觀政治,二是辦公室裡稍為局部性的政治。政治一般意指某人或某小撮人利用或製造權力去尋找特殊利益,當然在家庭和教會內都可能有政治。這些不同層面的政治都有共通點,就是源自權力和利益不平均的分佈若辦公室裡有人要追求更多的權力和利益,政治行為便會出現。

辦公室政治往往表現在搞小圈子、討好上司、機會主義、弄權責、搞陰謀、隱瞞等的行為,這些行為往往對員工帶來壓力,員工可能有擔憂、焦慮等的情緒反應,工作表現下降,對公司和人不滿意,甚或要離職等。但政治猶如空氣,是在我們身旁永遠存在的東西,猶如人際間的衝突,是揮之不去的。那麽怎樣正面地去面對辦公室政治

首先要明白政治行為只是一種要影響别人及組織的舉動,是否有害便要看其動機和目的。若工會就公司的某些政策決定發動員工意態調查,這行動本身就是政治行為,發起人可能真的以所有員工的福祉為依歸,那麽我們便很少不認同此等事。另若小撮人找同事簽名,一同要求公司改動某些政策,讓某些人得益,這事本身亦是政治行為,那麽我們便可能要看某些人得益是否公義,才能決定應否參與。又假若某高層委員會有了某些決定,結果只有某些受寵的同事得益,又或上司利用所謂彈性,刻意更改某些規章制度,實質是以權謀私,則這些政治行為便是不當。

故此在辦公室裡有政治不是什麼要特别廻避的事情,我們是不能置身度外的,問題是如何正面使用政治!有時候,公司有不太正確的決定時,我們可能要擔任先知的角色,指出問題,進行游説等行動,尋找公義,這便是政治行為的表現!當然,這要我們有辨識的能力,分辨出什麼才是公義,同時亦要小心,不要被人利用,信徒往往是馴良的一群,是容易拉攏的對象,在政治的漩渦中可能是犧牲品,所以對權力及人在組織中的行為有所理解是有幫助的。

不當政治行為的產生是由於制度不健全信任度低權責不清獎賞機制糢糊等,當然要加上某些追求權力,渴望成功,但道德標準較自私自利的人在才會發生。所以在領導崗位的,怎樣發展健全的制度,減免不必要的競爭,實踐更透明的管理才是要考慮的問題!信徒怎樣可以促進組織改善管理,讓在辦公室存在的不是自私自利的政治,而是考慮别人及大眾好處的好行為呢?也許這是信徒的召命,讓職場只有正面的政治!

享受團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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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忠明

很多調查都表示人在工作上所受到的壓力來自工作本身的較少,反是來自人際關係的較,這包括了和上司及同事的關係,相信很多信徒在職場上的壓力也是從人而來的居多。若我們相信工作崗位是神所賜與各人的,為何信徒不能享受神的恩賜(傳道書 5:19)?要溶入及享受工作團隊真的是困難的嗎?

成功的團隊倚賴每位成員的合作,大家不單要有工作上的能力,還要認同工作的目標,而且有動力去參與團隊。若信徒不太認同工作的目標,或者現實一點是不願意接受上司所定的期望,則在工作上不開心是可以理解的,長期活在不太認同的工作環境確是會產生各種問題。所以信徒怎樣理解所工作的團隊以及對應上司的期望是根本的問題,這便離不開召命和處理矛盾的問題。

召命這方面不用再多説,信徒要肯定的是這份工作是神要藉著自己來對世界作出一些貢獻,在人類要管理大地的使命上是有一個角色,那怕可能只是商業活動中的銷售或會計,都是在貢獻地球及人生活的持續性,而自己的專才剛好是這崗位要的,在此個人便有召命。有了這認知和委身,才較易去接受現在的工作環境。

此外便是和上司的關係。很多人都説好的老闆不多,這話有正確的地方,老闆不一定是壞心腸,但因着位置不同,目標可能不同,需要考慮的因素不一樣,以及領導的方法等,對下屬便可能產生壓力。某些認真的信徒可能認為在職場上要有好見證,和人的關係一定不可差,上司的命令是要遵守,公司的制度也不可違反等,所承受的壓力更大,有苦亦不知往裡去訴,要享受工作團隊便十分困難。

怎樣管理老闆呢?核心是要知道對老闆唯命是從不一定完全正確!尊重上司是應該的,但要懂得分辨上司的命令真的是有需要和有效,而不是為了給大老闆而點綴,因此有時候要適當地反建議或消極地合作。這當然是要有一定的勇氣,而且其他同事也明白和支持,當然若團隊關係本來是好的,事情便較為簡單,若關係本來只是一般,則要多些游説技巧,例如管理學中談及的影響手段(influence tactics) 便大派用場所謂手段,只是游說的心態和技巧,如用理性去説服、商議、感性訴求、個人請求、訴諸理據等都是經常用到的,所以多些參考和觀摩人際關係技巧,可以改善一些團隊狀況,壓力亦可少一些。

歸根究底,團隊中的氣氛如何,作帶領的責任最大。若真的尊重別人,採取多聆聽,多合作的方法,隊員自然會較輕鬆,而工作亦會有表現,若認為人人是要監督和鞭策的,這種想法可能已經落伍。故若你是團隊的帶領者,便不要對同事加諸不必要的壓力,若發現有不太合作,缺乏幹勁的同事,也不要這麼快下結論,要知道下屬不是你,為何他們要為你和公司賣命?溝通永遠是帶領團隊各種技巧中最重要的一環。有坦誠溝通,便贏得信任,你的誠信便容易建立,各人亦可享受你的團隊!

小人物與大歷史: 改教運動給領袖的啟示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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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慶雄

1517年前開始的宗教改革運動,為教會發展帶來翻天覆地的變化。明年將會慶祝宗教改革500周年,今年起已陸續有不少紀念聚會及文章,討論宗教改革的精神,為新教帶來的貢獻等等。本系列三篇文章嘗試從這改教運動的領袖人物—馬丁路德、加爾文、慈運理等「旗手」的故事,討論他們在改變歷史的過程中展現的領導特質,以及給我們今日教會領袖的啟廸。

(三)領袖學堂

500年前的人與事,與今日華人教會有何關係?我們需要從歷史學會一些教訓,少行一些冤枉路,避免重覆犯錯。雖說時代背景不同,但改教者能敏銳時代的呼聲,參與神改變現狀的計劃,今日的基督徒領袖同樣可以。除了認識前人的領導素質,還有一些今日具體可以學習的地方。

博學的領袖

今日各類事工專門化,領袖也需要專業化,但能帶動革命性改變的,則需要博學的領袖。宗教改革的帶領者都是博學之士,加爾文與路德都有律師專業的訓練,慈運理在政治與軍事上有一定涉獵。他們都在語言、哲學等人文學科上都有一定造詣,並不止是專於神學。理論上,今日資訊科技發達,可獲得的資訊只會太多而不缺乏。篩選及學習有用的資訊與學問,能為領袖帶來更準確的判斷。

博學是對領袖有太高要求嗎?也許是。但多年前我從神學院所學的,是要博覽群書才能更深入作信仰反省,以致回應社會及信徒需要時更貼地。巴特一手拿聖經一手拿報紙的圖像我仍很深刻。或學司徒德 (John Stott),多找幾個不同界別的朋友聚聚,聆聽他們界別的情況與需要,也許能省點時間,又能掌握較有深度的資訊。

政教關係

羅馬天主教的腐敗在一定程度上與政教不分有關,政權與教權互相干涉,互相利用。改教者因此也提到二者應有分別。路德的「兩個國度」觀認為神國子民受神國倫理所支配,不應受到世俗政權干預。但因為人的墮落,世俗政權可以暴易暴,基督徒在屬靈事情以外也應順服地上的掌權者。加爾文則強調教會可為政府提供屬靈的教導與指引,但不應藉此操控政府,可是,他在日內瓦卻利用政府的權力排除異己。就算是早期的清教徒,雖非常看重屬靈的事,但也不忽略作為好鄰舍的生活態度。

教會發展一開始便不依賴政權。反而在基督教成為羅馬國教後,權力與物質使教會變得腐敗。不要以為改教者生活在一個以基督教文化為主流的社會,與我們今日作為社會上少數的基督徒有明顯的分別而沒有借鏡的需要,正正相反。他們身處政教不分的時代,卻能清醒地看到不乎合聖經之處,這正是教會領袖對時政的敏銳觸覺。只是政教分離的本質與程度仍有不少討論空間,我們如何面對政教關係可有很多選擇,但卻不是避而不談。

流行思潮

宗教改革其中一個重要成因,是人文主義思潮的興起。以往對人類行為以至科學問題的探究,都以宗教理由來解答。人文主義著重理性分析,放下以宗教作為一切問題的答案這大前提,釋放了無數創新思想。改教者的辯論,對維護傳統人仕來說是禁忌。今日,我們需要帶批判性的思維來面對新思潮。選擇接納或拒絕需要勇氣和智慧,但總不是人云亦云,或無視潮流,視之為魔鬼手段。

科技與溝通

印刷術的發明和流行直接導致宗教改革之火在整個歐洲大陸燃起。教育及資訊的傳播再不需要透過貴族與教會來把關,平民百姓都可親自接觸各類思潮。而聖經翻譯也打破了過去一千多年神職人員壟斷神學知識的傳統。影響力的深與廣,與傳播方式緊密相連。我們這資訊時代,誰掌握資訊的發放,誰便作王。就是媒體的力量左右美國總統大選的結果,也讓香港年輕一輩政治素人冒起。

教會呢?似乎在掌握與善用資訊科技,以及伴隨著的溝通模式方面,大為落後。我們需知道,資訊流通可釋放教會發展的動力,「信徒皆祭司」並不是口號,而是可以實際透過動員而推行的平信徒運動。今日教會對資訊科技的掌握,以增強動員力為目標的雙向溝通模式,仍有很大的改進空間。

小人物大歷史

神掌管歷史,祂會用任何一個人來改變歷史。人的計劃、研究與想像都無法準確預示未來,只有仰望神才可有真正的盼望。今日盡忠與踏實地執行所託,但同時也要環顧四周,觀望甚至參與改變現況,神可能使用微小的人物。

有人說,500年後的今日,我們需要新一輪的宗教改革。歷史不在我們掌握之中,是一種願望也好,預測也好,妄想也好,我們首要的,是從歷史中吸取教訓吧。至少,我們不能輕看一個小子,誰曉得下一波的改革浪潮,不會由平信徒中名不見經傳的小子啟動?

延伸閱讀:

李耀坤,《至理至誠:如此加爾文》(香港: 證主,2016)

世界信義宗聯會,《教會改革運動五百周年系列:藉上帝的恩典得釋放》(香港: 道聲,2016)

李廣生,《一石激起千重浪:改革運動教會歷史簡介》(香港: 道聲,2009)

麥格夫,《宗教改革運動思潮》(香港: 基道,2006)

羅倫培登,《這是我的立場: 改教先導馬丁路德傳記》(香港: 道聲,1987)

小人物與大歷史: 改教運動給領袖的啟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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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慶雄

1517年前開始的宗教改革運動,為教會發展帶來翻天覆地的變化。明年將會慶祝宗教改革500周年,今年起已陸續有不少紀念聚會及文章,討論宗教改的精神,為新教帶來的獻等等。本系列三篇文章嘗試從這改教運動的領袖人物馬丁路德、加爾文、慈運理等「旗手」的故事,討論他們的改變歷史的過程中看到的領導特質,以及給我們今日的教會領袖的啟廸。

 

(二)大時代的領導風範

啟動宗教改革的是馬丁路德(Martin Luther 1483-1546),是路德宗或信義宗的創始人。而慈運理(Huldrych Zwingli 1484-1531)與加爾文(Jean Calvin 1509-1564)先後在瑞士領導教會改革,被視為改革宗的創立者。綜合他們在改教運動的角色與表現,他們作為領袖,大致可有下列各項較為明顯的特質。

1.      忠於聖經: 從先驅者到改教運動的領袖,全是看到當時教會一些傳統離開聖經真理甚遠,因而提出不同意見。而他們留給後世的典範,就是忠於聖經真理的教導。不同人總有不同意見,但宗教改革期間不像今日資訊混亂,但忠於聖經,以有志者的同語言或信念提出改正意見,縱不是人人認同,但總體的改革方向是較易推動的。

2.      踏實的改革: 改教運動沒有大量的口號,也看不到空泛的異象圖畫,而是一系列的改革建議。改教者推動的,可以說是沒有未來藍圖的運動,只著眼於具體地改革時弊。釋經、教導聖經與翻譯聖經是其中一些很具體又很關鍵的工作。當改教者說教廷如何違背聖經,但普羅大眾根本沒有機會讀聖經,如何証明?今日可以被你的呼喊吸引,但一個運動能持續下去,單是感情反應是不足的,還需要理據來支持。 

3.      道德與良知: 當時教廷的腐敗有目共睹,只是由於普遍百姓沒有知識與能力反抗。但當改教者振臂高呼,除了專業術語,即教義上的改變外,關於道德敗壞的問題,不用引經據典跟隨者都能明白,這便是所提人心之所向。也許不少支持的貴族也有個人利益的盤算,但能吸引大多數人參與的,是道德與良知的底線。而驅動路德擁有力排眾議的勇氣,是他對罪的敏感。由不斷告解也不能釋懷的修士,到領悟因信稱義純屬恩典的過程,他經歷到的是神對罪人的恩慈,因此,針對教廷「結構」上的罪,他更是不會輕言放棄。

4.      建設性批判: 挑錯處並不困難,在錯誤之中不斷提出改正建議,並且在可以控制範圍內落實建議,即今日所說的「執行力」,從正面引導群眾跟隨改革的路線。改教運動的成功,是「破」與「立」的成果。然而,改教者起初並沒有另立新宗教的意圖,是神聖羅馬國皇拒絕接受協商結果,革除改教者教籍,被稱為「抗議派」,而「更正教」(Protestant)一名才因此而出現。

5.      承先啟後: 成功的運動必先經過一段藴釀期,由前人鋪路,後人收成。敏銳前人所作的獻,在別人的基礎上繼續發揮,也留心不是自己一個人可以改變社會,有時需要幾代人的時間才能帶來徹底的改變。約翰胡司繼承了威克里夫對教廷的批判,以及對聖經的忠誠。馬丁路德繼續了他們的想法,而當他的言論透過出版傳開後,也直接影響在瑞士的慈運理及加爾文。而路德更直接把伊拉斯謨的聖經譯本翻譯為德文。運動的成功,不是一個人的功勞,也不只是一代人的功勞,今日眼前的成敗並不是真正的結論。

6.      個人紀律: 改教運動的各關鍵人物,都不是一般的平民百姓,他們得到平民所沒有的教育機會外,並且都在嚴格的家庭教育背景下成長。注重紀律的成長環境較容易練成堅毅不屈的性格。面對繁重的工作甚至危難,他們都能處理在教學、寫作、翻譯、辯論等不同方面的需要。路德更有明言:越是忙碌越是要多禱告,已成為不少牧者的學習榜樣。

7.      目標清晰: 改教運動不只是教會變革的問題,還涉及政治、經濟,甚至在軍事層面的決定。如何不被其他目標或需要牽引是一大難處。許多運動的成敗並不是沒有理念而是不能堅持。而不能堅持的原因不一定是因為困難,不少時候是因為目標太多。當然像慈運理參軍並斷送命,就似乎離開了改教運動的核心。事實上,慈運理並沒有留下太多文字記錄,讓他的影響力遠不如路德與加爾文。相比之下,後者在清晰目標驅使下,成就也較顯著。

8.      善用資源: 500年前的科技與資源無法與今日相比,當時最新的科技其實只有印刷術。改革運動的成功,是因為大量出版改革理論的書籍與小冊。因此路德可以知道威克里夫、約翰胡司曾經提出的問題,而加爾文也有機會讀到路德的主張,互相參照。而他們善用當時還未開始流行的本土方言,而不是用官方(拉丁語)更是成功的關鍵。

以上是整合多位領導改革的教會領袖特質的結論。當然,他們不是聖人,不可能沒有犯錯的。如路德支持貴族階層以武力平定農民起義,認為政府平亂是應有之義。而加爾文更與日內瓦政府合力逼害異見人仕,慈運理則先同居後結婚,這都不乎合我們今日對教會領袖的期望,都使他們在歷史留下的汚名。

小人物與大歷史: 改教運動給領袖的啟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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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慶雄

1517年前開始的宗教改革運動,為教會發展帶來翻天覆地的變化。明年將會慶祝宗教改革500周年,今年起已陸續有不少紀念聚會及文章,討論宗教改革的精神,為新教帶來的貢獻等等。本系列三篇文章嘗試從這改教運動的領袖人物—馬丁路德、加爾文、慈運理等「旗手」的故事,討論他們在改變歷史的過程中展現的領導特質,以及給我們今日教會領袖的啟廸。

(一)大時代的奠基者

宗教改革開始的標記,是馬丁路德於1517年10月31日於威丁堡教堂門口釘上95條羅馬天主教的錯誤。他本意是想引起學術討論,但卻開啟了教會改革的大門,直接導致基督教新教的出現,以及日後天主教會的內部改革。

當然,一個單純的行動並不會引起翻天覆地的變化,是要背後的歷史洪流驅動。成功的改革者,需敏感歷史洪流的大方向。沒有多少人能創造歷史,即「造時勢」的英雄並不太多,但能順著時勢而「造英雄」的卻較為多見。

改革大潮

14-17世紀正值文藝復興時期,人文主義思潮讓人質疑宗教並不是所有問題理所當然的答案。中世紀的歐洲,皇權與教權結合,獨立思考的空間不多。但凡不合教廷體統(建制)的,都輕易被判為異端並賜死。但文藝復興卻使學者在各文化領域,包括: 文學、音樂、繪畫、建築等,在宗教以外,尋求更多人性與理性方面的思考與答案。

在這「思想解放」的年代,科學的發展與新發現,衝擊著舊有的世界觀。航海家如:哥倫布(Cristoforo Colombo 1450-1506)、麥哲倫(Fernando de Magallanes 1480-1521); 天文學家如:哥白尼(Nicolas Copernicus 1473-1543)和伽利略(Galileo Galilei 1564-1642)等的新發現,顛覆了當時對世界及宇宙的認知。今日看似理所當然的常識,如: 地球是㘣的,在當時卻是違反教廷的創造觀,是死罪。同時,當古騰堡 (Johannes Gutenberg 1398-1468)發明活字印刷後,宗教改革的書籍與小冊子得以大量分發,直接影響馬丁路德改教運動的成效。

還有,中世紀的歐洲教育並不普及,只有貴族及神職人員才有機會以拉丁語學習科學、哲學及神學等學問。但隨著商業發展,新興的中產階級對教會的在政治與經濟上的不滿卻與日俱增。改教者都不是泛泛之輩,都是語言、哲學、法律或神學的專家。沒有他們的學問,先在建制內敢於指出教會問所在,讓其他政治、教會中人認同,教革運動根本不會成功。

當時最大的關鍵,是政教結盟帶來的腐敗。神聖羅馬帝國內,政治元首由教宗任命,而教會內的聖職,理論上也是由教會任命。但由於擁有任命權的主教買賣聖職,教權與政權之間的關係顯得非常混亂。1409-1415年間,由於權力鬥爭,同一時間出現了三位教宗。同時,教會醜聞不斷,除了馬丁路德反對的購買贖罪卷外,還有神職人員經營酒與賭場,甚至捲入性醜聞等屢見不鮮。

先行者的貢獻

這背景下,先後有威克里夫(John Wyclif 1320-1384)、約翰胡司(Jan Hus 1371-1415)  和丁道爾(William Tyndale 1494-1536)等大聲疾呼要回到聖經的教導。他們在不同時間、不同地區指出教會不合聖經的做法,以及種種的腐敗。同時,正當大部份信眾去到教堂聽那怎樣也不能明白的拉丁語宗教術語,又沒有機會以自己的方法學習聖經時,威克里夫與丁道爾把聖經從拉丁文及希臘文翻譯為英語,讓平民有機會用自己的語言來閱讀聖經。

今日看似理所當然的事,昔日是要冒生命危險來完成的。1415年胡司被天主教會取消教籍之餘,還以異端罪名被折磨,最後在城門口被活活燒死示眾。而威克里夫雖已死多年,但他的屍身也要被掘出焚燒成灰,以警戒其他批評教廷者。然而,酷刑並沒有減少對教會腐敗的指控。從沒有離開天主教會的神學家及人文主義者伊拉斯謨(Desiderius Erasmus 1466-1536) 對批判教會的奢華毫不留情。在一定程度上,他對天主教會的意見與路德相近,只是他一直堅持以言論說服教會內部改革。

另一位對改教運動舉足輕重,但卻從來沒有加入新教的是智者腓特烈(Friedrich the Wise 1463-1525)。作為貴族(選候Elector),他明白也支持路德對教廷的批評,也在教會面前處處維護路德。甚至先後聘請路德和墨蘭頓主持由他在1502年創辦的威丁堡(Wittenberg)大學。這城市也是路德在教堂門口釘95條的所在地,是改教運動的重鎮,也是一系列辯論、教學,甚至出版的總部。而腓特烈也在路德被通緝時假意綁架他,把他秘密地留在華茲堡(Wartburg),以致他可以完成新約聖經的翻譯。

由此可見,馬丁路德的改教運動,是在社會文化環境、神學與哲學理論,以及政治上的支持下才能在1517年爆發,並像野火燎原一樣,快速地波及整個神聖羅馬帝國。這批改教運動的奠基者,都可算是建制內的造反派,沒有前人的犧牲,再有能力的領袖也不能在歷史中佔一席位。今日推動改革者,若未見成效,可不用灰心,也許你是奠基者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