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會與家長式領導

leadership-913043_1920.jpg

◎呂慶雄

「從後領導」的另一端是「家長式領導」(paternalistic leadership),要看華人教會是否可以推動「從後領導」之前,我們需要先了解家長式領導。如果我說,華人教會多以家長式領導模式運作,你同意嗎?

我曾在〈堂會同工與人力資源規劃(一)〉一文中提及家長式領導是過去華人教會的主流。相信新一代信徒領袖大都不接受,甚至可能認為今日的社會都不接受。但若細心觀察,「大家長」心態還是普遍存在的。

家長式領導的研究,在台灣已有十多年的歷史(註一)。家長式領導的特徵是:仁慈領導、威權領導和德行領導。有關的研究認為家長式領導在華人社群中非常普遍,在台灣及中國大陸的商人在不自覺中以家族文化為管理文化的主軸。後期的研究除了在台灣及中國大陸的廠家外,還涉及對運動員及孩子情緒健康的影響。然而,針對華人教會的研究,仍是空白的。

華人教會的屬靈傳統的根源於上兩世紀來華的宣教士,特別是他們的基要主義神學。繼後發展的本土教會,部份更以基要神學結合中國文化,強化了家長式領導的土壤。而香港教會在解放早期由來自內地的牧者領導,他們的基要神學觀直接影響七十年代興起的「新一代」香港教會領袖。

基要神學加上中國傳統文化,我們看到的是:

四海之內皆兄弟,教會是屬靈的家,家中強調關係,談紀律即等如沒有愛心。而教會領袖即家長,過去我們會喜歡仁慈的長輩照顧,他們關愛保護家裡的成員,這是仁慈領導。

領袖天成,是神揀選的僕人,他們甘願放下一切走上全職服侍的路,單是這一點已是神聖不可侵犯。他們擁有的不是學歷與能力而是屬靈權威,因為是來自神,也是絕對的權威。順服這權威就是順服神,即權威領導。

基督徒的見證,是以愛心行為表現為首,道德形象是最領袖重要的特質,能力為次。做到以理服人當然好,但能以德服人,能力稍欠也是可以接納的,相反卻不能,這是德行領導。

這種家長式領導的文化,在意見一致時並不明顯,但當有異議出現,特別是年輕人與長輩們有不同意見時,他們會被標籤為「不順服」,即「唔乖」。最後便是這些投入積極的「反叛」年輕人帶著傷痕離開教會。同時,這種論資排輩的傳統,有退休牧者或長老仍留在堂會,在某些關鍵時刻出來排難解紛顧然是祝福,但若沒有人敢反對他們的意見,新的事工不能推展,對教會發展的影響便不言而喻。

今日教會的傳承問題及失去年輕一代的問題,遠因是否也跟這家長式領導文化有關?

註一:早於1976年已有討論台灣家族企業的家長式領導模式,後來鄭伯壎的研究則較全面,其中在網上可找到與香港學者合作的研究:樊景立、鄭伯壎,〈華人組織的家長式領導:一項文化觀點的分析〉,《本土心理學研究》(20006, 13期,第127-180)

從後領導(Leading from Behind)

 

sheepdog-981878_1920.jpg

◎呂慶雄

很多人認為領導力就是善於溝通,說話有氣勢,能鼓動人心。當站在台前振臂高呼時,台下必然反應熱烈,這便是成功的領袖。不錯,能壓場確是其中一種領導特質,但卻不是唯一的。這種期望,停留在上世紀中流行的強人領導 ,若只看重領袖台前的表現,很容易忽略其他導致領袖成功的因素。

上世紀的一代,站到台前作帶領的,與台下跟隨者在學識與能力等方面都有一定的距離。因此,一個善於溝通,有領袖魅力的人振臂高呼,台下才知道要往哪裡走。但今日的跟隨者已不再一樣,我們也說這是沒有英雄的年代。

不是只有善於在鎂光燈下表現自己才算擁有領導魅力,能在後台發揮影響力,動員跟隨者迎難而上是另一種領導力。其威力與重要性並不亞於站台上振臂高呼。

哈佛學者Linda Hill早在2010年已提出Leading from Behind的未來領導形態,我暫且用「從後領導」來描述。她指出今日的員工對公司的期望已在轉變,除了薪高糧準福利好外,不少員工重視工作意義與價值多於物質的回報。總有一些人不為五斗米折腰,為夢想與信念甘願清貧。有些員工甚至願意為公司多走一步,期望公司能成為具備社會正面影響力的機構。

在這情況下,領導層需要發掘與釋放員工的潛質及創意,授權他們發揮所長,為公司拓展新的領域。以今日對創新的要求為例,傳統的強人領導並不能釋放跟隨者的創意。試想,公司的領導文化只期望員工做好本份,做個乖乖的跟隨者,所有新鮮主意一律被封殺,這公司只會跟市場脫節。

而從後領導者要有遠像,也能善於觀察及知人善任,能鼓勵甚至授權給表現卓越的員工,給他們更多發揮的空間與機會。從後領導者的魅力並不是來自站在台上發言的風範,而是座在台下給予台上的下屬足夠的肯定與鼓勵,好讓對方不會害怕鋒芒太露或功高蓋主而不敢盡情發揮。

Linda Hill引用了曼德拉在自傳中以牧羊人比喻從後領導者的概念,牧羊人走在羊群後面,看那些羊在白天有沒有走歪,在夜間有沒有進入羊圈,若沒有便予以糾正。

我會用足球賽中被委任當隊長的守門員或後衛作比喻。他們鋒芒不及前鋒,但卻是場中最能洞悉整場比賽的節奏,各隊員的表現,並可以適時作出提點、鼓勵,甚至責備。

最後一提,從後或在後台領導與垂廉聽政、幕後黑手那些背後操控不同,前者有合法的領導地位,但他有權不用,而不是用權盡用。後者沒有崗位之餘,還透過操控台前領袖以達至個人目的。

應用到教會中,我們可稱之為「牧人領導」(Shepherd Leadership),日後再談。

延伸閱讀:HBR: Leading from Behind

生命和聖經教導

◎劉忠明

学习 2

我們常說「生命的見證」,不管在職場或家庭裡,甚至在教會中,我們都希望信徒們的信仰是可以活出來的。信徒可能只相信耶穌,但仍未委身做門徒,也有可能身不由己,沒有方法或膽量在生活中活出信仰,教會的領袖可以做什麼?

大使命叫我們去使萬民做門徒,但亦要我們去教導他們遵守凡耶穌所吩咐的。耶穌復活後,在以馬忤斯路上向兩位門徒從摩西和眾先知開始,把所有關於自己的經文都向他們解釋(路24:13-32),這便是復活後耶穌的第一次聖經教導。而在教會建立的早期,腓力向埃提阿伯太監解釋聖經,傳講耶穌(徒8:26-39) ,而在庇哩亞的人更熱切接受真道,天天查考聖經,要看看這道是不是和所傳的一樣(徒17:10-12)。這些都是切實執行聖經教導的好例子!

今天在堂會中的聖經教導又怎樣?我們在香港的可算是資源泛濫!有關聖經研讀和應用的資料多如恆河沙數,甚至不用看書,什麼解經和講道都可在網上找到!但我們的問題可能是頭腦明白,有很多知識,但缺乏應用,沒有實踐的經驗,甚至有生活和信仰是分割的。例如近來多談及的職場問題,為何信徒在公司作見證這麽困難?為何做上司的信徒不是人見人愛?也許信仰如何活用在生活中的教導仍不足夠,而且沒有機制讓信徒得到實踐上的支援。

在國內教會的聖經教導可能是另一景象,他們沒有資源,也沒有工人。以前沒有聖經,今天是缺乏適切認識聖經的工具和方法。在你家中的研經和釋經書,可能比他們整間教會的還多!在教導方面,也傾向以個人經驗為主,輔以經文,但似乎是在找經文來支持經驗,不是從經文出發,這也許不是不對,但卻是不全面。這和香港的情況恰恰相反。

所以今天香港很多堂會內的教導現況是太傾斜在知識的傳遞,缺少了生命的感染。這並不是領袖們不知道的,只是事工煩多,分身乏術,身不由己。加上倚賴活動,以開設主日學、講座等為唯一的教導方法,可惜只是斬件式,缺乏有系統的教導,而且在實踐方面也未能照顧!信徒方面,大家已飽漲,吃滯了網上的資訉,又怎能再吃信仰實踐這主菜!再加上堂會的菜色賣相差,不吸引,未能看到是有價值,和生活有關連的東西。

保羅在以弗所書中說到新人領受了真理後是和以前不同,有聖徒的身分,價值觀、思想和行為也和别人不同。他繼而指出信徒行事為人要謹慎,像有智慧的人,還要好好把握時機,要領悟主的旨意是什麼(弗5:15-17)。說完這些基礎,然後才談到生活上的各種關係:丈夫妻子、父母兒女和主人僕人。有智慧的人是那些能夠領悟主的旨意,明白祂在個人身上的計劃,懂得把握神給每個人的機會的人。可能堂會中的聖經教導便是去讓信徒在各自的空間時間裡找到神給予的角色,反省要爭取什麼「時機」,在實踐過程中是否有良善、公義、誠實呢(弗5:8-9) !

堂會領袖有沒有在堂會着重營造讀經的文化是最重要和最基本的!亦是信徒的生命可以活出來的基礎。這便要從講壇開始,到團契、小組都是「生命查經」。但這只是起步,還要回到建立門徒關係,以榜樣來互相同行,近身地活出聖經,而這亦是由領袖們開始!

今天, 華人教會能否回復到以聖經為基礎的教導?以斯拉在重建聖殿和城牆時以讚美和宣讀律法書為主要工作,去牧養以色列民(拉7:10;尼8:1-3)。我們怎樣使教導無界限?讓教導不是停留在知識層面,讓信徒在生活中做個成熟、負責任、有使命的門徒?

回應傳承問題的短期策略

◎呂慶雄

最近大使命中心宣佈於2017年六月光榮結束,並把部份事工轉交給其他機構繼續服侍。機構作這決定的其中一個原因,找不到接班人。機構可以「光榮結束」,教會可以嗎?

過去聽過一些回應:教會是神的家,在地上為主作見證,不能關門。若真的不能關門,為何不去努力「經營」及部署接班人?相信靠神的恩典及人的努力,薪火總能夠相傳吧!沒有掌門人,關門是很自然的結果。

這裡得澄清,我相信教會是不會關門的,因教會是基督的身體,由所有認信者所組成的。但作為社會組織的地方「堂會」,是可以關門的。堂會關門並不代表教會不再存在。

教會需要以堂會的方式存在,並且在這時代發揮應有的價值及影響力。領袖傳承問題就是其中一個延續影響力的關鍵。之前的討論提過機構組織的領導班子最理想是由內部培訓及提升,而堂會也應由門訓開始建立領袖傳承系統。但若過去沒有這意識,現在接班的需要又逼在眉睫,可以參考以下四個方案,他們同時適用於堂會與機構。

一.推遲退休年齡

若領導團隊的成員,包括堂主任、機構總幹事或部門主管,已屆法定退休年齡,可考慮修改章程,在雙方同意下轉為逐年續約的方式,直至找到接班人。這不是甚麼新的方法,但過去多數是基於沒有接班人,在無可奈何情況下勉強撐下去。但也可以是積極的選擇,推遲退休是換取時間進行內部改革,以達到更理想效果。

二.招聘外來同工

另一個換取更多時間進行改革的方法是從外招聘同工成為主管。但在這聘請的過程中,我們需要接受一個現實,外來又即時適合的帶領者,成功機率甚低。一則因為好同工不易轉工場。二則大多數人對堂主任有很高要求,乎合這要求者的年齡與年資也相應地高。況且,若沒有改革計劃跟隨,聘請外來同工並不能長遠解決傳承問題。

三.堂會合拼

若同工突然離職,也未能聘請新的堂主任,類似背景及地區相近的堂會可考慮合拼。這涉及堂會的宗派背景、異象使命、地理位置、人數規模及管理團隊取態等。通常是100甚至50人以下的小型堂會才會考慮。

四.改變共治模式

以上三種方案都已經有教會或機構試行,有成功也有不太成功的。而第四種則涉及宗派的牧養與管治理念的改變。共治模式暫時並沒有一個劃一的模型,反而是團隊領導理念的運作實踐。教會從只有一位堂主任作所有決定,改變為團隊帶領,成員在具體分工下彼此配搭,共同領導。當然,團隊領導也需要一位主要的領導人,他/她可以稱為堂主任,但主要的功能是召集人,主要職能是溝通。

只有一位領袖,即堂主任或執事會主席帶領教會只是其中一種管治模式。使徒行傳內看到的耶穌撒冷教會沒有明顯及唯一的「話事人」,而保羅離開以弗所,把教會交託給以弗所的長老,人數也不止一人(徒廿17-38)

而近年以門訓系統完善為人熟悉的新加坡聖約播道會便是以雙主任牧師在清晰分工下共同帶領,除了他們二人外還成立了「主任牧師團隊」,成員由四位牧者及兩位長老組成。可以說,共治是有現成例子可以參考的。

在傳統定義的堂主任暫時出缺情況下,由傳道同工、長老或資深執事組成共治小組,基本可維持教會運作,進一步更可著手改革教會管理模式,培育新一代領袖。

我們總不能代代相傳只以應急的方式處理領袖傳承的問題。每一種方案總有利與幣,但最大的問題不在於方案,而在於人。有關的持份者以甚麼胸襟與勇氣來回應當前需要,才是解決問題的關鍵。

活出生命?

◎劉忠明

在一起

今天在教會的講道和查經時都很著重「應用」,每次總結時帶領的總是叫會眾和組員反省和立志,不管是傳福音、事奉、讀經、跟人和好、建立關係等,大家都看重不只是聽道,還有行道,這本來是好事。但我們有沒有想過,這樣做會對會友帶來什麼壓力?天天回來就是聽牧者傳道組長吩咐去做一些事,又不能拒絕,因他們說的總是對的!但我行得出來嗎?我真的可以嗎?正如保羅的痛苦:立志行善由得我,只是行出來由不得我。漸漸地,信徒可能對這些建議感到麻木。

在服務行業的工作中,老闆對員工往往有一些要求,例如要對客人有禮貌,面帶笑容。因着工作的關係,員工可以有笑容,但往往是「裝」出來的,做出一些表面的表現,是沒有深層的表現(deep acting)。意思是跟指示而有某些表現,像演戲一般,這不能說是「假」的,但卻不是發自內心,不一定是真的對客戶尊重而由心裡面發出來的。

今天的信徒可以「由心」地根據教導而自然有表現和行動嗎?今天談領導力的時候,我們着重領導的人是什麼樣的人(being)比做什麼doing(行為)更重要和更根本! 領袖有正確的價值觀和信念時,便可以活出領導的原則來。信徒可以由心地去應用教導嗎?當然他們須要明白和接受牧者所說的,但更重要的是要先明白自己在神的救恩中自己的角色和召命,接受了自己的身分,然後才能在生命中活出來。舉例來說:我知道我是老師而我又願意做好老師,知道是孩子的父親而又願意做好父親的話,我才能有機會去學習和活出好老師和父親的行為。

所以可以這樣說,信徒先要認同角色,明白這些聖經的提醒是和自己有直接的關係,而且更將之內化,即將價值觀成為生活的基礎,不單是「責任」的問題,更是生活的方式,那麼信徒便是真的明白自己的角色和召命,能夠在神所安排的地方去做門徒去見證,而所講所作的都是有基督的價值觀,「有心」地去實踐使命!

這個𨍭化的過程的核心問題是:信徒知道自己的召命嗎?這就是去明白神為什麼造我這個人,並為何將我放在這個位置!這不純是理性的問題,而亦是感情投入的問題,正如上面所說的有沒有深層的表現。信徒相信耶穌,願意做耶穌的門徒時,不一定是知道自己這個「門徒」做什麼。

既然這不是必然的,那麼教會的教導便很重要。因為這不是頭腦知識的問題,單純主日學、栽培班和講座等作用便有限,這是個人願意作出改變的問題,所以教會便要面對切實的門徒培育的挑戰!

事實上,有多少教會領袖正是在做有深度的門徒培育?要有影響力,不能單靠講道和查經,而是建立親密同行的關係,那就是說要花上時間和精力。不能工廠式大規模培訓,要集中於少數人,這就是教會領袖的召命!就是今天我們教會領袖要做的!不要忘記耶穌給我們的使命是要去使萬民作門徒,不是去開會!

做領袖的,就是去幫助信徒去轉化,讓信徒接受自己是蒙恩和被呼召的「門徒」的同時,有人是和他同行,讓他們知道這種生命和生活方式是有價值的,是對自己有益的。唯有看到這關係,使命便不再是牧師組長叫他去做的,反是他生活上的動力,在神所分派的崗位上見證,持續得力地去愛主愛人,這才是活出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