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同行者小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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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忠明

親愛的小羊弟兄:

平安!謝謝你的關心。真的衷心感謝,在這個多月來,你是第一位願意和我們溝通、問安的弟兄,我們為此感恩。我們不會認為你加重了我們的壓力,請放心。

是的,去年下半年的社會事件已經令我們頭昏腦脹、不知所措,現在又發生疫情,很多事工不能推展,特別是一些復和活動,現在都要叫停,請你在禱告中記念。正如你所說,我們都同在此環境中生活,亦有保護物資缺乏之苦,所以弟兄姊妹徬徨無助的心情我們是理解的。你指出要實踐分享的文化是急切的,然而如何做卻是艱難,我們都沒有這方面的經驗。

相信你也明白任何決定都不能取悅所有人。舉例來說,我們上星期決定暫停崇拜時確實有不少掙扎,那時社區感染的風險並未太高,我們要暫停聚會是否太倉卒呢,這在同工和執事間確有不同的意見。真的,甚麼時候必須停止多人聚會才合適,並不完全是科學的問題(在教會這也不是政治問題!笑),因沒有明顯的指標。然而我們也知道有些會眾並不理解,他們覺得還未有社區爆發,應不用停止聚會。他們並非沒有道理,只是對牧者來說,這是負責任的預防舉動,我們承受不了數百人聚會時交叉感染的風險。所以,有些堂會走中間路線──網上及實體崇拜並行。

至於你提及的心靈和經濟需要,我們極之贊同。若弟兄姊妹需要直接見面來進行輔導,我們樂於聆聽。同時我們知道現今的科技可以大大提升彼此的聯繫,視像通話已經不是單對單,而是可以多人同時進行,所以小組聚會其實並非完全不可能,只是大家還未習慣而已!同時,主日學也不用停止了,可利用科技進行教學,各大學「復課」基本上也是線上教學!我們也在想怎樣推行,看來教會可藉此機會來一場科技革命!

至於經濟方面,我們預計到可能面臨的困難。除了常設的慈惠金外,可能要制定特別措施來幫助某些家庭渡過難關。目前除了口罩和消毒用品外,就連糧油日用品也有人搶購(若對福音也是這麼熱切便好了),所以教會當前要做的,是鼓勵大家在此困難時期能夠分享一些物資。當然大家都要有些儲備,我們不鼓勵毫無儲備地捨己。我們要照顧有急切需要的人,但這涉及一些物流安排和公平準則問題,希望你能明白,教會將儘快回應大家的需要。

但歸根究底,市民(包括我們的會友)是出於對社會情況的恐懼和對政府失去信心才有這些瘋狂行為。作為牧者的,除了天上的事,也要關顧地上的事,有責任給會友帶來安慰和盼望,肢體間亦要互相照顧,這比較實際和快捷。小羊弟兄,你能否在團契中發動弟兄姊妹留意團友的需要?我們這些牧者,則會準備一些靈糧,在電子網絡中發放,作為後盾,希望大家都能憑著信心渡過紅海!

弟兄,十分感謝你的來信。我們知道自己的力量是不足夠的,上面所提的也不一定立時可以做到,但我們感恩有像你這樣的弟兄,我盼望教會內有更多「小羊弟兄」,真願耶穌基督興起這樣的工人,在這時刻服侍眾人。在此我想起雅各的話:「忍受試探的人是有福的,因為他經過考驗以後,必得生命的冠冕;這是主應許給那些愛他之人的。」(雅1:12)

在可行的情況下,希望有機會和你一起喝咖啡,深入溝通和禱告。願主耶穌的祝福常與你同在!

愛你的牧者謹覆

牧者們,你疲累了嗎?

◎劉忠明

親愛的主任牧師和傳道同工們

首先要向你們道歉!在這過去的半年間,很少機會和你們問安和溝通。我看到教會內弟兄姊妹為了社會事件而有爭抝,也看到你們盡力維護合一,但你們所做的似乎沒有甚麼效果。而我這個小人物知道幫不上甚麼忙,故只好選擇站在一旁,默默禱告。

在疫情蔓延時才忽然想起(可能是聖靈的提醒),你們也是需要支持的啊。可惜真的人算不如天算,疫情變得嚴峻,連聚會也要停下來,大家不能見面,只能借此向你們問安。

我現在才真的感受到你們的困難,之前的不提了,只是這個月來,當開始有確診肺炎的案例,教會便已經要思考聚會的安排。要停止聚會嗎?要「一刀切」還是只停止高危群體(長者、小童)的聚會?小組還能聚會嗎?相信同工和執事們都有不同的意見,很難作出適當的決定。好了,當疫情轉為嚴重,你們決定暫停所有聚會後,又要思考怎樣維持沒法聚在一起的崇拜、維繫團契生活、處理同工當值問題。而當物資缺乏,又要思量弟兄姊妹的缺欠等等,真的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不累才怪呢!

其實要怎樣滿足弟兄姊妹的需要和幫補他們的缺乏呢?所謂在抗疫中同行又是甚麼意思呢?我想這都是你們的問題,也許我嘗試和你們一起探討。

在今天的疫情下,心靈和經濟可能是兩大考慮。心靈方面,信徒擔心自己會否染病是真實的感受,接著思考的是如何保護自己和家人。在保護物資不充裕時,怎能不惶恐和驚慌呢?加上不同的信息滿天飛,醫護罷工又令弟兄姊妹分裂,對政府也多怨氣,真是不能安眠。牧者們要做輔導者去聆聽和安慰,又要做「消防員」去撲滅紛爭的源頭,更要做好牧人去扶助軟弱的肢體……凡此種種,對我們當然有好處,亦會感受到你是和我們同行的,但你們能做多少呢?你和你的家人亦活在此種環境下,同樣不能置身事外,我們總不能只期望得到牧養,而不去付出啊!

長遠來說,經濟必然轉差,就業不足和失業者即將大增,這不單對會眾構成個人壓力,教會的財政也必然受影響。如何幫助這些有經濟需要的弟兄姊妹,是教會將要面對的問題。也許我們當中仍然有些豐足的會眾,但畢竟缺乏者會增多,建立好的分享文化,讓施與受的都甘心樂意,這才是有愛的肢體。具體怎樣操作似乎是另外一個難題。

對不起,好像對你們有很多期望,加重了你們的壓力。但我真的希望教會能有所作為,在困難的時刻更能發揮光和鹽的作用,成為更有使命的群體。至於我,不單願意接受牧者們的差遣,更樂意和你們同行。

願主的恩惠常與你們同在,祝福你們的事奉。

愛你們的小羊謹上

分色牧養:分與聚的牧養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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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慶雄

二○一四年「雨傘運動」後已有教會討論「分色牧養」的做法是否可行、應否實行及如何實行等。到了二○一九年受「反修例」運動影響,有教會能兼容不同政見的會友,也有教會出現大量信徒因不滿教會處理「反修例」相關社會事件的方式及立場而離開的情況。

如何牧養不同政見會友?

在研究「反修例」與教會牧養情況的過程中,有不少教牧表示出現「兩面不是人」的心理障礙。若會友留意到同工曾表示支持哪一陣營的言論,便會把講台上的信息對號入座,認為牧者屬「黃」或「藍」,並作出投訴或與同工保持距離。如何牧養不同政見的弟兄姊妹,成為當前最難處理的問題之一。

不錯,教會應是開放給所有人的,牧者要牧養各類型的人,不論膚色、種族、階層與性別等,這是理想中的合一。不過,就著牧養上的需要,在「同聲同氣」較易溝通的前提下,不少教會設有弟兄團契、姊妹團契、各種分齡牧養小組,近年甚至有專為新來港人士而設的小組。

「分色」是分眾牧養的一種

教會其實早已有分眾牧養的做法,而「分色」只是分眾的一種。事實上,自二○一四年起,部份教會已有「分色牧養」的雛形。「分色牧養」的意思是按政見與立場分開小組來牧養。主動的安排是把政見相近的弟兄姊妹安排在同一小組中,讓他們可以各抒己見之餘,也不會引起衝突。而被動的做法是,不同政見者已自然地組成各自的「同溫層」,不與異見者談論「敏感」話題,或早已跟異見者「割蓆」。有些教會早於雨傘運動後便已有默契,若要討論社會議題,不會在教會小組內討論,而是另開群組,各自聚集討論他們所關心的議題,這種「同溫層」其實早已形成。

在研究訪問的過程中,研究員所得到的資料是,「分色牧養」只是分眾牧養的一種,主要還是透過重新分配小組成員來牧養。在甚麼人當中作甚麼人,目的是要得著那些人(參林前九20-22)。相對於少數異見者離開教會,甚至離開信仰,這確是較可取的權宜方法,待時間過去,透過其他教會活動再接觸他們、重建關係。

等候再次結連的機會

「分色牧養」不是分裂教會,而是防止教會進一步分裂。這種模式並不應停在「分」,而是靜待機會再「聚」。

人的行為表現源自內心的信念、感受、經歷等所組成的價值判斷界線,外在環境的變化只是催化劑。《逃犯條例》引發的連串社會運動是催化劑,會友的行為表現就反映了這些界線訂立在哪裡。有看重社會秩序的,有堅持社會公義的,也有因為關愛受壓者而走上前線作支援的,這些行為都反映了他們的價值判斷準則。同時,判斷的準則也來自他們各自接收到的資訊及人際關係網絡帶給他們的感受。

教牧同工若能保持與不同政見者溝通的機會,認清他們背後的價值判斷界線,若發現某些價值與信仰背道而馳,便可作針對性的教導。讓異見者「重聚」並非不可能,但復和並不是口號,也不會自然發生,而是個人內在生命轉化的結果,即對異見者的看法有所改變才能帶來行動上的接納。1這種轉化過程需要輔導、疏導及教導。暫時把不同政見者分隔,便是把握從衝突中停頓下來的機會,處理上述的問題。最終能否成功,還看教牧能否在這期間透過教導、個人關係及建立關係的活動,讓不同意見的弟兄姊妹多接觸,從而再次建立信任關係。

結語

合一與深度牧養本來就不是對立的,但今日的香港教會正處於一個新的歷史處境,前人沒有經驗,也沒有足夠的本土神學反思給教牧參考,目前可以做的就是多作新嘗試。理想的教會是能把不同背景的人聚在一起,我們甚至要擁抱、遵行愛仇敵的教導;但是「各從其類」、讓同聲同氣的走在一起,也不是壞事。面對當前處境,不少決定是基於感受而不是理性分析,多說道理前,更需要先接納與互相擁抱。然而,能否做到「分色牧養」,就要看教牧團隊的能力與經驗,以及教會的傳統與運作模式,這方面需要正在實踐的牧者來分享實戰經驗。

1. 有關饒恕與復和的問題,可詳參許志超、蕭壽華合著:《相愛又相爭:教會衝突的反思》(香港:福音證主協會,2013)。

 

「反修例」與教會牧養情況研究系列(十四)

本文同步刊於《時代論壇》(2020.2.7)

反修例與教會牧養——迎難而上、恩賞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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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敏斯

近日大家對「反修例運動」的注意力好像已被武漢肺炎取代,但學術界對這運動的研究興趣卻是有增無減。近日就有超過兩百多位學者及智庫向政府申請這方面的研究基金。福音證主協會、伯特利神學院柏祺城市轉化中心和領導力培訓學院在去年九月及十月進行這方面的研究已告一段落,期間發表了十多篇文章,並於去年年底舉行發佈會,得到不少寶貴的回應,故此希望在這裡作些總結。

九月的質性研究(焦點小組)對象是教牧,十月的量性研究(問卷調查)主要是針對信徒。雖然是從不同角度探討,結果卻互相呼應,提供了不少具體的牧養方向。就著質性研究的結果,有關教會狀況和回應主要有以下四方面:

講台教導與信徒反應

「大部份教牧在講道上感到兩難,所以盡量小心用詞,或盡量不提社會事件。每次週六發生事件後,不少教牧在講道中會回應事件及肢體的情緒。但因不同政見,肢體都十分敏感,認為信息帶有立場,有些會感到不太滿意,在崇拜中途離開。」

雖然要適切地在講台回應對教牧來說是很大的挑戰,但在問卷調查中,信徒對「在講道中提及或教導信徒如何回應」是有很高期望的(首三項之一),更是最能預測信徒對教會回應的滿意程度指標之一。縱使信徒的反應難料,避而不談似乎並非上策,重要的是迎難而上。無疑要能細心揣摩,預備適切、造就人、「落地」又搔到癢處的信息,一點也不易;然而,卻是一個明確可探討的方向。值得研究的,是怎樣的信息才能讓弟兄姊妹在這段非常時期得到安慰、幫助,並感受到上帝的實在和同行。

開放堂會的考慮和爭議

「由於後來各區都有遊行,不少教會開放場地作休息站。法律上的考慮和弟兄姊妹的反應都不太容易處理。不少教牧因希望回應需要和服侍社區,所以決定開放教會。有些教會因此被傳媒報道和抺黑,深刻經歷到服侍和同行的艱難。」

開放堂會涉及非常具體的決定和行動,亦突顯教會內不同的爭議。在問卷調查中,這是信徒期望與教會回應最大的落差。雖然開放堂會現已不再是一個問題,卻反映出教會更須迎難而上,在極具爭議的問題上作具體的決定,不逃避。當然,從來都沒有絕對正確的做法,每間堂會都有其獨特狀況和群體。長遠來說,更重要的是如何制定深得人心的決策過程,讓大家經過正向的溝通,明白各方的聲音、意願才作決定,雖然最終未必是全體贊同,但這樣確定教會方向和價值觀,未嘗不是好事。即或最後某些肢體因不滿離開,亦可坦然面對。

不同政見下的牧養、溝通和了解

「不少教牧表示,同工和執事團隊在是次運動中大多立場相似,由於有了信任與關係,達致順利溝通和回應。教牧都多了親自與不同政見的肢體溝通和疏理問題。他們也希望讓不同年齡、立場的肢體,有更多機會彼此表達和理解,從而去建立肢體的生命。」

雖然問卷調查反映「在團契小組中就事件討論和分享」是教會最常見的回應之一,但回應與期望出現最大落差的也在這方面,包括「安排講座或與信徒一起參與講座」及「約見不同立場弟兄姊妹面談」。在教會回應方面,「教牧親身前往集會或遊行現場」更是最能預測對教會滿意程度指標之一。由此可見,在不同政見下,同行、溝通和了解雖然困難,卻十分重要,不能迴避和忽略,是需要學習和銳意改善的地方,也是我們可更深入研究的方向。

信仰反思、禱告及屬靈操練

「社會動盪,不少信徒都作出很多信仰反思和提問。教會也更多舉行祈禱會,與弟兄姊妹一同認罪及回到上帝同在中。教牧也分享到安靜和基督教默觀等屬靈操練,有助得到上帝牧養和醫治。」

在問卷調查中發現,「舉行祈禱會」是受訪者及其教會最常見的回應方式;個人回應方面,「參與祈禱會」亦是最能預測對教會滿意程度的指標。有教牧表示與其一開口便爭拗,倒不如閉口,在上帝面前,祈求祂的啟示和掌管。近日我們亦觀察到無論教牧或信徒都對安靜、默想或默觀等教導和聚會大感興趣。當我們覺得該說的都說完了,要爭拗的仍沒完沒了,可能就是要沉默,安歇在上帝裡的時候。

總結

雖然在研究中我們並未發現信徒大幅度離開或加入堂會的跡象,但運動持續下去,這方面的趨勢可能會變得明顯。譬如在個人回應上,「參與集會/遊行」及「參與聯署」最能預測他們對教會回應的不滿。今次的研究主要集中恆常返教會的信徒,但在我們較早前進行的「離堂會」質性研究中,發現信徒離堂會的其中一個主因是「教會對政治社會議題的回應」不足。另外,他們心中最渴望的教會元素之一,則是「啟發性及能跟生活接軌的聖經教導和講道、多一點深度的信息,關心社會議題,有上帝在當中」。

我們當然不希望這個研究被視作是信徒對教會的滿意度調查,因為每間堂會都有其獨特的歷史、傳統、恩賜、素質和使命,如何在參與社會議題上取得平衡可不能一概而論。其中一個出路可以是透過「恩、賞、探索」(Appreciative Inquiry)1——以堂會的強項和過去正面的經驗為基礎,發掘本身的獨特性、群體的意願和夢想,締造對話、想像的空間,繼而集合共創精神,延展過去的優勢,回應呼召,進入神的命定,迎難而上,注目上帝已賜下的恩典和資源,乘風破浪。

 

1. 柏祺城市轉化中心現針對教會和機構的需要,定期舉行「恩、賞、探索」的簡介會和工作坊,詳情請參考網頁http://rbc.bethelhk.org。

 

「反修例」與教會牧養情況研究系列(十三)

本文同步刊於《時代論壇》(2020.1.31)

牧師,你做了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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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忠明

堂會發生問題時,會眾總會問「牧師,你做了甚麼?」,特別是現今社會出現分歧、會眾間有爭議的時候。他們背後當然有不同的動機,有些是不滿、有些是困惑、有些則是真誠地希望教會能做點工作。不管牧者如何看待社會事件和牧養關係,弟兄姊妹總覺得牧者一定要做些甚麼,才感到是被牧養。

今天,要牧者公開表達自己的政治取向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更何況這也不是牧者要做的事。牧者的召命是牧養羊群,讓信徒來到基督面前,做個好門徒。牧養不單是關顧和認同,也要教導和引導,讓聖經的真理進入人裡面,然後在生活各個層面活現門徒的生命,因聖經「對於教導、責備、糾正、訓練人行義,都是有益的,讓屬神的人得到充分的裝備,可以行各樣的善事。」(提後3:16-17,新漢語)

今天有些堂會,在面對社會議題和會眾間關係的問題時顯得無所適從,主因可能是會眾對聖經真理掌握不多。無可否認很多信徒到教會都是尋求安慰、得平安,他們認為信仰是個人的事,不用理會社會發生甚麼事。除了傳福音和一些社區服務外,社會所生的事是不需要花時間去理解和參與的,更遑論討論和參與政治。

這種信仰和社會事情的分割不是很明顯的,可能信徒也察覺不到,直到面對某些貼身的議題要表態是否支持,又或是自己跟家人、團友對某個社會議題意見嚴重分歧時,才發現有問題。信徒要何去何從呢?牧者此時責無旁貸,一定要負起教導的責任。問題是教導的內容是甚麼和如何去教導。

從現今的情勢來看,會眾要弄清楚的是聖經怎樣看政權和公義這兩大議題,延伸出來的便是教會在世的使命。這些好像是老生常談的題目,每人都有一些答案,但切實地在此時此刻的香港情境下,這些理解是否仍然正確,並且如何實踐呢?相信不是很多弟兄姊妹對這些題目有深度的個人思考,通常都是依據過去的經驗和教會傳統而有一些結論。就讓我們藉著今天的情況,實實在在地研經,同心尋找上主在香港教會的心意。主日崇拜中的教導當然是一個選擇,但崇拜卻不能夠有充分時間去討論,所以主日學、小組查經、研習會,甚至退修會都是可行的,重點是提供機會讓堂會內的弟兄姊妹在扎實的聖經基礎下,去思考堂會的使命,這些場合不應是牧者單向的傳遞,而是雙向的交流互動,大家切實地為堂會的未來理出一個方向。

另一方面,去牧養關係破裂了的弟兄姊妹亦是需要的,而這種牧養照顧往往是很個人化的。然而在現實環境中,不是很多弟兄姊妹認為自己有問題,要負上復和的責任,因此可行性較高的是組織人際關係、團契生活、情緒管理等的研討會,讓信眾在較自然的環境下審視自己的問題,明白信眾的差異和解決一些偏差。在已實行分齡牧養的堂會,這更容易進行,例如可以在不同群體針對跨代異議的問題來敎導,將復和的觀念和方法引進家庭、教會和職場生活當中。

牧師確實是可以做很多事情,現在的環境亦提供了查巧聖經的土壤,讓聖經進入信徒的生命中。若把握不到這個時機,恐怕會眾便失去裝備,行不到善事,信仰生命難以更新,慢慢地也失去對領袖的信心,堂會只是因循地運作,漸漸地失去影響力,像老底嘉教會般不冷也不熱,終於被捨棄!(啟3:16)

復和,基礎在哪裡?

◎劉忠明

轉變要有成效,需要針對問題的核心來變革,卻也不可忽略已浮現的表徵。只說長遠問題要長遠解決而輕看現況,則可導致改革功虧一簣。例如現在堂會的跨代、跨階層矛盾和異議,無論是否已經外顯,都要積極處理。概括來說,堂會內弟兄姊妹需要的是復和。

要實現復和,要有客觀條件的幫助,例如社會和堂會的氣氛。聖誕節是記念耶穌的降生,而復活節則是赦罪救贖的時間,教會可以把握這些節期來傳遞復和的信息,但無論如何,復和的基礎始終離不開個人。

在個人層面上,首先是態度問題;態度多多少少也反映了價值觀和認知經驗。香港的華人教會多是單一文化,上一代還有說方言的堂會,例如潮州話教會,但近年教會已漸漸變為以廣東話為主,而且大多屬保守福音派。堂會內的多元文化是少的,而政見不同在香港更是新鮮事物。在外國的教會,支持不同政黨的人都習慣一同崇拜,例如美國的福音派教會雖然傾向支持共和黨,但支持民主黨的弟兄姊妹仍會在同一教會敬拜,只是投票時作不同的選擇而已。試想想耶穌的十二個門徒也不是同一黨派的,祂的跟隨者更是來自五湖四海,今天我們為何要囿於政見而不能復和?基督是有超越性的。

所以若能有此等多元文化共存的經驗,我們便不必採取敵對的態度。現在很多人都懂得分辨信仰中的相對性和絕對性,而不會貿然否定他人的想法。根本的改變要由自己開始,惟有能接受不同的看法才可寬恕別人,這是由尊重別人開始,不強求別人一定要同意自己的看法,不以自己為中心,不再以為自己才是掌握真理的人,那麼我們便易些跟持異議的人相處。

當然,出現分歧是由於大家對現象的不同理解而有了價值判斷,但為何我們會早早認定是別人有錯或別有用心,從而很快地下了必然愛不下對方的結論?在神面前我們都不完美,但我們都是按祂的形象造的,我哪裡比人優越呢?就讓我們接納自己和別人的有限,以此為復和的基礎,然後才可以對話,才可以建立「和而不同」的關係。我們寛恕,不是因為有極大的愛心可以包容別人的過錯,而是看到自己也是如此,這才是聖經的道理。

也許要我們學效耶穌的樣式有點困難,祂不以自己與神同等為強奪的精神可能實在離我們有點遠,我們頭腦上也許明白,但感情上不能放下;要面對那虛假和面目可憎的人,我們真的做不到,那怎麼辦?有時候我們得接受自己的軟弱,做不來不等於要放棄,慢慢學習才是出路,祂必憐憫,你相信主可以成全萬事時,也要等候祂做事的時間。保羅明白至聖的道理,然而他卻說不是以為已經得著了,他只是向著目標努力去做,盼望得到神為他預備的冠冕。

我們不能抗拒現已改變的堂會生態,卻可以立即開始這復和的旅程。今日的教會願意以此為牧養的目標嗎?

面對未來逆境的資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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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慶雄

暫時仍沒有人可以預計「反修例」運動還會持續多久,但它對整個香港的影響肯定非常深遠,若在未來回看,它在教會史上必定佔重要的一課。而現在就是時候,反思教會領袖如何繼續在逆境中作領導,及如何更新牧養概念與方法的最佳起點。

透過「反修例」與教會牧養影響的研究,清楚反映出教會領袖面對幾方面的問題。

一是對時局不同理解導致嚴重的撕裂,二是過去的裝備及事奉經驗並不足以應對當前的處境。教會領袖如何繼續帶領,確是一大難題。然而,面對不可知的未來,我們其實擁有很多資源。作為屬靈領袖,我們擁有的最基本資源就是永活全能的神、按祂形象被造的你及造就人快速成長的逆境。

近年有不少領導學理論都有觸及在劇變世代中如何有效地領導,如調適性領導(Adaptive Leadership)及複合型調適性領導(Complex Adaptive Leadership)等。相關的理論認為世局是多變的,但領袖可以從劇變的世代中不斷學習與適應,每個經驗,不論是成功或失敗、快樂與痛苦,都是人成長的機會;吸收了經驗,便能面對新的挑戰1。

若我們相信神無處不在,包括在我們經歷成功與失敗的歲月中與我們同行,並不斷向我們啟示,我們便有充份理由相信神在幫助我們適應新環境,甚至透過此刻的遭遇向我們說話。如此,我們不斷適應環境改變而調整策略與方法時,便不是漫無目的,而是朝向更合神心意的方向發展。過程中,必有捨棄、學習、更新及建構新的傳統。

從今次「反修例」亂局中,教會吸收了二○一四年雨傘運動的經驗,學習改變便可知一、二。按焦點小組訪談的結論反映,在「反修例」爭議下,沒有遇到太大衝擊的教會,都曾在二○一四年經過或大或小的風波,例如教牧長執間曾因對「佔中」的意見分歧而爭吵,及後有部份成員離開教會。而在今次,不同教會的同工選取了不同回應的方法,如:不在教會內討論政治立場,或訂下不在群組討論時事的共識等等。除了避開敏感、具爭議的話題外,有教會亦鼓勵會友更多關心社會,在資源許可下,在教導上增加社會時事的講座或課程。在這過程中也間接形成了教會的主流觀點,這不一定是政治立場,但至少是對時局某些主流意見。

此外,在過去幾年裡多鼓勵會友進入社區、服侍社區的教會,在面對「應否開放教會」的討論時,也能從較務實的角度去討論,如教會所在地區、樓宇類型是否適合,開放教會的目的是甚麼等等。這都是從經驗中學習,從而成為今次「反修例」風波下,教會沒有受到太大衝擊的原因。

今次調查研究也發現,教牧與會友間的良好屬靈關係是有效的防震網。走在前線的年輕人會體諒同工的難處,不期望他們表達立場。不認同教牧於講道時所表達信息的資深會友,也會正面地回應,甚至笑著說「不認同但不割席」。

若我們繼續向前看,過去以事工主導的教會,是時候改變為以關係主導。推動小組、深化牧養關係、減少純交誼的活動,著重推動活動的過程成為建立人的媒介,或許可以深化彼此的關係,成為可以和而不同的團契。若已因政見而心存芥蒂的,除了「分色牧養」作為權宜之法,避免更深割裂外,更可以找出雙方共同關心的話題或事工,多著重「相同」,少處理「相異」之處;先修補,再談接納與饒恕。

面對未來,有想推動關心中國教會福音需要的同工發現此刻談中國很困難,也有不少牧者懼怕「一國一制」提早來臨。這些懼怕是真實的,亦無人能準確預計未來會怎樣。但若接受神在環境中教導及裝備我們面對未來,我們如今首要做的就是反思今日所學,積極學習及改變。誰知道今日所經驗的,不正是明日面對更大逆境的能力?

其實,不少國家及地區的教會都有面對動盪社會處境的經驗,甚至深刻反思,如中東與中國內地的教會,他們如何走過崎嶇成長路,非常值得香港教會借鏡。所以我們聚焦當前經驗外,也可向其他教會學習。沒有人可以預計未來會怎樣,但如何面對未來則需要在今日開始作出改變。

「反修例」與教會牧養情況研究系列(十)

調適領導系列(二)

本文同步刊於《時代論壇》(2019.12.27)

 

 

1. 想進一步了解,可參Nick Obolensky, Complex Adaptive Leadership: Embracing Paradox and Uncertainty (London: Taylor & Francis Ltd., 2014)。中譯:《未來領導力》(北京:人民郵電出版社,2017)。

「反修例運動與教會牧養」問卷調查研究初步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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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特利神學院柏祺城市轉化中心

就近日「反修例」運動帶來的影響,福音證主協會、伯特利神學院柏祺城市轉化中心和領導力培訓學院在二〇一九年九月進行了一項關於「反修例與教會牧養」的質性研究調查。研究以焦點小組形式訪問了四十四位教牧,了解教會現時的處境、同工的個人狀況及教會未來面對的挑戰。

十月中,我們又透過網上問卷調查,了解信徒在是次運動中對教會的回應、他們的期望及個人回應等。此網上問卷是透過神學院、機構和個人網絡發放,為期約兩個星期(二〇一九年十月十至廿四日)。總共收到3,781份有效問卷回應。其中,約80%為每週有穩定教會聚會的信徒,約8%為教牧同工,約10%為不穩定參與聚會或離堂會信徒。

參加者背景如下(並不代表實際信徒分佈現況):

今次網上問卷的參加者以民主派居多,而以下的分佈並不代表實際信徒現況。參考九月份《明報》委託中大傳播與民意調查中心進行的民意調查,當時的結果本土派/激進民主派佔15%、溫和民主派佔36%、中間派/無政治傾向佔41%、親中派/建制派佔7%。

基督徒會眾 N=3,485

%

教牧 N=296

%

本土派/激進民主派

555

15.9%

26

8.8%

溫和民主派

2,266

65.0%

201

67.9%

中間派/無政治傾向

396

11.4%

34

11.5%

親中派/建制派

50

1.4%

2

0.7%

不適用

218

6.3%

33

11.1%

**並不代表實際信徒分佈現況

參加者所屬教會宗派以三大宗派(宣道會、浸信會、播道會)較多,共約佔52%。根據建道神學院量性研究組二〇一四年就全港二十大宗派的堂會分佈的報告,三大宗派的堂會數目約佔全港1300多間教會的25%。

所屬教會宗派

基督徒會眾 N=3,485

%

教牧 N=296

%

宣道會

694

19.9%

42

14.2%

浸信會

672

19.3%

61

20.6%

播道會

436

12.5%

36

12.2%

中華基督教會

225

6.5%

25

8.4%

信義宗

173

5.0%

18

6.1%

五旬宗

131

3.8%

4

1.4%

循道衛理

95

2.7%

8

2.7%

其他宗派

1059

30.4%

102

34.5%

**並不代表實際信徒分佈現況

此問卷的參加者以年輕的信徒較多,49歲以下佔約77%。參考香港教會更新運動的二〇一四年教會普查,15-44歲參與教會聚會的信徒約佔40%。

 年齡

基督徒會眾 N=3,485

%

教牧 N=296

%

18-29

890

25.5%

29

9.8%

30-39

901

25.9%

78

26.4%

40-49

893

25.6%

85

28.7%

50-59

636

18.2%

88

29.7%

60 歲以上

165

4.7%

16

5.4%

**並不代表實際信徒分佈現況

研究結果(一):受訪者所屬教會就事件的回應

在有效的回應中,有參與教會聚會的基督徒及教牧表示,所屬教會就事件的最常回應是舉辦祈禱會、在團契小組中就事件討論和分享、在講道中提及或教導信徒如何回應。而教牧填寫教會的回應大致比信徒填寫的為多。

平均值
(1:從不 > 4:經常)
有參與教會聚會的基督徒 N=3,398 教牧 N=296 教牧比會眾數據上顯著較高
舉行祈禱會

2.94

3.01

在團契小組中就事件討論和分享

2.86

2.96

在講道中提及或教導信徒如何回應

2.80

2.91

✔

經歷不同程度的分裂
(如退出whatsapp群組)

2.51

2.65

✔

提供輔導服務

2.43

2.61

✔

弟兄姊妹離開堂會/停止參與聚會

2.38

2.34

教牧親身前往集會或遊行現場

2.33

2.68

✔

撰寫牧函、分享牧函

2.19

2.21

約見不同立場弟兄姊妹面談

2.00

2.48

✔

安排講座或與信徒一起參與講座

1.87

1.98

✔

在遊行或示威期間開放堂會作休息站

1.67

1.61


研究結果(二):受訪者對所屬教會的期望

除了觀察信徒所屬教會的回應,我們亦在問卷中嘗試了解受訪者對所屬教會的期望。就今次問卷結果所顯示,受訪基督徒和教牧同樣最期望教會舉行祈禱會和提供輔導服務。而受訪基督徒在其中三項的期望比教牧顯著較高。

平均值
(1:非常不同意 > 4:非常同意)

受訪基督徒 N=3,485

教牧
N=296

會眾比教牧數據上
顯著較高

舉行祈禱會

3.46

3.38

✔

提供輔導服務

3.41

3.36

在講道中提及或教導信徒如何回應

3.30

3.22

✔

在團契小組中就事件討論和分享

3.29

3.23

撰寫牧函、分享牧函

3.28

3.21

約見不同場弟兄姊妹面談

3.28

3.29

安排講座或與信徒一起參與講座

3.27

3.21

在遊行或示威期間開放堂會作休息站

3.27

3.07

✔

教牧親身前往集會或遊行現場

3.17

3.16

不做任何事

1.32

1.39

就受訪者對所屬教會的回應與期望回應的落差,以下幾項是落差最大的幾項回應:

最大落差

有參與教會聚會的基督徒
N=3,398

教牧
N=296

Top 1

在遊行或示威期間開放堂會作休息站

Top 2

安排講座或與信徒一起參與講座

Top 3

約見不同立場弟兄姊妹面談

撰寫牧函、分享牧函


研究結果(三):受訪者對所屬教會回應的滿意程度

在問卷中,我們邀請受訪者就過去幾個月他們所屬教會的回應,填寫滿意程度。我們希望藉此了解和量度受訪者認為所屬教會在「反修例」事件中的回應是否足夠:

1=十分不滿意
10=十分滿意

有參與教會聚會的基督徒
N=3,398

教牧
N=296

兩組之間數據上沒有顯著分別
滿意程度

5.54

5.69


研究結果(四):受訪者的個人回應

除了堂會的回應和期望,問卷亦問到弟兄姊妹在個人層面上對「反修例」事件的回應。當中祈禱是受訪者最常用向上的(對上帝)回應方式,而參與聯署則是橫向(社區層面)最常用的回應方式。當中教牧在向上的表達,以及參與講座的數據都顯著較高。

平均值(1:從不 > 4:經常)

受訪基督徒 N=3,485

教牧
N=296

教牧比會眾數據上顯著較高 ✔
禱告 向上的表達

3.53

3.73

✔

聖經中尋求神的心意

3.05

3.43

✔

基督教靜觀/默想

2.65

2.97

✔

參與祈禱會

2.55

3.30

✔

參與聯署 橫向的表達

3.13

3.02

參與集會/遊行

2.85

2.86

參與講座

2.11

2.42

✔


結果初步分析

我們就以上的問卷調查結果做了初步的分析,發現在受訪者個人表達方式上,愈多參與集會/遊行及聯署的,能預測到對教會滿意程度較低,及對教會的期望較高。相反,愈多參與祈禱會,則預測到對教會滿意程度愈高,及對教會期望較低。

而在教會回應的層面上,教會愈多在講道中提及或教導信徒如何回應、提供輔導服務及教牧親身前往集會或遊行現場,能預測到對教會滿意程度愈高。

就年齡組別上的分別,18-39歲受訪者都對教會期望較高,他們橫向的表達(如參與聯署、講座、集會/遊行等)亦比其他年齡組別高。而50歲以上的受訪者則在向上的表達(如禱告、在聖經中尋求神的心意等)較其他年齡組別高。

此外,填寫自己為「本土派/激進/溫和民主派」的受訪者在對教會的期望都較其他組別高。「中間派/無政治傾向」則對教會滿意程度較高,而「本土派/激進民主派」對教會滿意程度較低。

總結

從上述研究結果可見,不少香港教會在今次「反修例」運動的歷程中,都有一定程度的回應。特別值得注意是舉行祈禱會不單是教會最常的回應,亦是受訪基督徒和教牧最期望教會的回應。而在教會回應中,「在講道中提及或教導信徒如何回應」是最能預測到較高的滿意程度。

今次問卷使用雪球抽樣法(snowball sampling),結果參加者由較多民主派和年輕的信徒組成,可能未能反映具代表性的教會實況,這是今次研究的限制。可是,我們希望此研究能幫助肢體對教會和信徒在這段時間的經歷有更多了解。我們希望在短期內有更深入的分析,特別就不同年齡和政見組別作更詳盡的報告,同時亦對比早前焦點小組研究結果作探討和回應。

在城市前景未明及教會不同的分歧和分裂下,盼望教會和肢體一同互相學習、了解和同行,倚靠上帝的帶領,一同在這動盪的時代中站穩,作福音和盼望的見證。

 

 

「反修例」與教會牧養情況研究系列(九)

本文同步刊於《時代論壇》(2019.12.20)

 

轉變,是要把握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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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by Gerd Altmann from Pixabay

◎劉忠明

我們常說要改變很難,每當希望推行某些變革,總會遇到阻力,不是會眾不願意參與,便是無法堅持下去。傳統變革管理的智慧是把握機會,乘勢出撃,這樣便水到渠成,也較易持續下去。也許今天的堂會要學習把握眼前的機會更新堂會!

若檢視今天香港的情況,教會究竟希望做些甚麼?很多人都說當前急務是牧養青少年、使弟兄姊妹復和;也有人說聖經教導雖是長遠的任務,但亦應由今天開始準備了。無論是哪種事工,首先要問的,是這些是否教會和會眾的迫切需要?現在是否適合的時機去做?如何有效地執行反是較次要的問題。

今天的年青人,思想、行為明顯跟數代前的年青人有顯著分別,們對社會變革有一定的訴求。而不同堂會內的年青人心態也不盡相同,但整體而言,他們希望自己的聲音能被聽見、公義能彰顯,更重要的,他們希望信仰不是只在心中和嘴巴上,而是能夠活出來的!這種訴求跟耶穌所期望的「門徒」特質有何分別?耶穌同樣期望信徒能活出信仰,在不同的環境下見證祂的愛和公義,所以現今正是教導青年人學做門徒的好機會!牧者長執應把握眼前機會,切實地推動門徒訓練,一同學習聖經有關活在大時代的教導。老實說,若不是社會動盪,年青人又怎麼會這樣認真思考信仰,考慮接受「埋身」的聖經教導呢?

教會內存在異見不再陌生,只是有些會眾不想公開宣示自己的立場,即或不同意其他人的看法,亦只會保持緘默;而較激烈的,雖不至於作出對立的行動,但言談間有一定的張力。有些家庭也有類似情況,父母子女意見不同,縱然沒有衝突,但亦存在隔膜。各種環境因素都顯示出我們要疏理自己的情緒、解決衝突,這也正是教牧牧養的好時機。個人輔導、小組分享、處理不同意見都是立即可做的;當然也不要忽略以家庭為本的牧養。

有效的變革管理,關鍵在於順勢而行,儘量避開阻力,針對大家的需要,因著目標正確,成功變革的機會必然大增。但更重要的,是領袖不要只懂高高在上,空談理想和信心,而是要與大家同行,渡過這段混亂、沮喪的日子,這才是貼地的牧養。請記住這種機會可能稍縱即逝,牧者要好好把握,否則便失去牧養和教導的黃金機會!

二〇四七:是教會大限?是大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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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by Free-Photos from Pixabay

◎普京

「二〇四七」被視為香港一國兩制的大限。1在「反修例運動」過程中,福音證主協會與伯特利神學院柏祺城市轉化中心聯合舉行了焦點小組,訪問多位牧者,以了解他們在牧養上的挑戰。在訪問過程中牧者談到二〇四七的問題,並提出一些值得關注的重點。本文嘗試將這些重點羅列(下文斜體句子直接引自受訪內容)。

醒覺二〇四七的重要性:在現時動盪的局面中,教牧並沒有假報平安2,反而誠實地面對教會的「平行時空」(意思是指教會不知道社會外面發生的事)。他們坦言面對反修例事件,肢體都感到不同程度的懼怕,但也令弟兄姊妹的社關意識增強了。受訪教牧也醒覺香港的局勢已發展到難以回頭的地步,並認為未來廿多年可能會有更多事發生,但自己和信徒都未準備好。雖然有這些重要的醒覺,但訪談內容並未有太多提及「一國兩制」這重要詞彙,反而主要圍繞著教會將面臨的壓迫。

不論成人或年輕人,我也問他們二〇四七年我們的教會會是怎樣?二〇四七年你扮演著甚麼角色?我們的崇拜會不會一開始要先唱國歌?類似的情況大家都沒有想像過?

醒覺到政教的複雜性:牧者更深地醒覺現時聖經的教導對回應社會議題存著限制。一方面因牧者面對社會議題,不太知道該如何回應、定位;另一方面他們發現曾流行的WWJD3有自圓其說的本質;第三是社會議題涉及多層並複雜的政治、經濟、社會與教會之間的關係。受訪教牧反思到信仰並不只是決志信耶穌、傳福音、做些服務那麼簡單;對信徒來說,看重的不是單單講聖經道理,而是與弱者同行。4教牧也觀察到今次事件凝聚了肢體去參與大時代的神學反思,包括重整福音、使命、教會等含義,拉闊及強化了不同信仰的觀念,以回應社會公義等問題。同時,教牧警覺到「守舊」的教會像站在十字路口,二〇一四年的「佔中」事件已令大批年輕人離開教會,若今天教會仍然一成不變,未能持續牧養弟兄姊妹,使他們能有靈力參與和服侍社會的話,可能連成年人都會離開教會。不少受訪教牧都提到,香港教會須向中國教會學習,如何面對政治壓力、不公義的社會、規管、打壓及敵視。

醒覺到範式的轉變以改變教會的牧養:第一,受訪牧者深知信徒中有不同的需求,有要參與社關政治的,也有不要參與的,這兩者須互相包容。第二,要打破派別觀念,受訪教牧有按需要,加入不同的社交媒體或群體,並向不同立場的信徒,提供不同的牧養,整體配合像肢體、又像靈裡的分工。第三,他們認為要強調使命多於堂會、追求關係多於模式、建立地區網絡多於宗派。第四,在一個變化中的社會,教會也要不斷更新變化;如面對一九九七,教牧無論選擇去或留,仍堅持牧養更新的使命。面對二〇四七,筆者發現教牧們雖有失望,卻仍努力尋找牧養教會的新方向,這新方向與大衛博殊(David Bosch)所倡導的普世教會(ecumenical church)及宣教神學範式轉變(paradigm shifts)的觀念有很多可溝通之處。5

我仍然覺得教會應該堅守牧養的崗位,去牧養這群留低、有異象的基督徒。他們很專業、有學識、有反思、又願意犧牲。這正正是他們面對自己生命的時刻,教會更加需要專注牧養,幫助弟兄姊妹在靈性上成長。

看到撕裂下的祝福:在「很攰」、「很拉緊」、「心力沉重」、「要不停思考」、「好困擾」的壓力下,受訪教牧看到很多亮光。他們看到信徒對信仰較以前認真、看到一群高質素的香港人捨己為人、見到人性在仇恨和險境中展現,也見到人對屬靈事物的醒覺。在眾多教會撕裂的消息中,有牧者體驗到若在真理中站穏,不同政治立場是可以有效地溝通,加深雙方的理解!這些個別牧者的經驗,是否可成為教會和而不同的起點,進而服侍社群、祝福社會,6藉此蒙福、延福及令萬民得福?7

由「佔中」到「反修例」,被訪牧者醒覺到二〇四七的重要性、政教的複雜性、範式的轉變和撕裂下的祝福。他們在壓力中仍舊持守道德感召和屬靈勇氣,並不止於提出問題,更是反省二〇四七,8從中發現要重整、拉闊、強化信仰和神學,堅持使命,培養弟兄姊妹帶著靈力服侍世人。在討論過程中,牧者探索普世教會及範式轉變的一些方向,其實是在建造神學。然而,無論我們喜歡與否,這些神學討論是不能忽略一國兩制的處境的。與西方神學不同,香港能有多少真理空間與政治溝通、有多少政治空間給真理發揮,這正是我們在二〇四七年前可合力開創的。9耶穌說:「為義受逼迫的人有福了!因為天國是他們的。」(太五10)祝福香港教會能以信望愛走下去。

 

 

 

「反修例」與教會牧養情況研究系列(八)

本文同步刊於《時代論壇》(2019.12.13)

 


1. 一國兩制是鄧小平於一九八二年提出,解決當年香港與領土問題,並承諾五十年不變。然而,「一九九七年主權意義上的領土復歸,並未能解決香港在後殖民地時期政治生活中浮現出來的新舊問題。這些有待回答和解決的問題,構成了一九九七年後至今、甚至直至二〇四七年之前香港管治所面臨和需要處理的主要挑戰。」(閰小駿:《香港治與亂:2047的政治想像》〔香港:三聯,2015〕,頁29。)
2. 參考耶利米書談及貪婪虛謊的先知和祭司,輕忽地醫治上帝百姓的損傷,說平安了!平安了!其實沒有平安。(耶六14,八11)
3. WWJD是“What Will Jesus Do”的簡稱。過去曾成為福音派信徒很流行解決問題的方法。
4. 法蘭西斯(St. Francis of Assisi)的話:「常常傳道,必要時使用語言。」(Preach the Gospel at all times. When necessary, use words.)聖經中如:太五3-11;路十一28;約十三17,十四21、23、24;徒廿35;約壹二3-6,五2-3;啟一3,廿二7;詩一2,一一九60,一二八1;箴廿7等等。無論舊約或新約都充滿這簡單的要求。
5. David Bosch, Transforming Mission: Paradigm Shifts in Theology of Mission (New York: Orbis Books, 1991), p. 385.
6. 信徒間的撕裂很難為主作見證;相反,若持不同政見仍能和平共處、互相祝福,這見證肯定有影響力。「我賜給你們一條新命令,乃是叫你們彼此相愛;我怎樣愛你們,你們也要怎樣相愛。你們若有彼此相愛的心,眾人因此就認出你們是我的門徒了。」(約十三34-35)
7. 叔紀田:《福境重尋:延福萬族的聖經基礎》(香港:大使命中心),2012。
8. 李志輝:〈預備步入深秋,建立受苦心志〉,《時代論壇》時代講場,2019年11月15日,載於https://christiantimes.org.hk/Common/Reader/News/ShowNews.jsp?Nid=160265&Pid=104&Version=0&Cid=2243&Charset=big5_hkscs。
9. 徐濟時:《一國兩制圓宗局:福音派之處境神學與政教關係》(香港:爾時代,2018),頁2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