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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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忠明

黎明甚麼時候來到,我們不知道。但教會不能不早作準備,以牧養經歷過近幾個月來(或更長的時間)活在紛亂躁動的社會氣氛下的弟兄姊妹!

問題是怎樣牧養?牧養當然可分為短期應急的及長期的培育和關顧,而針對信徒當下的需要和幫助其日後靈命成長也同樣重要。不管今次的社會事件怎樣和何時結束,人際關係破裂已是事實,人與人之間極度不信任是明顯的。這情況不單在不同立場的陣營、巿民和政府之間出現,就是教會和家庭中也屢見不鮮,所以針對信徒和家庭關係的復和是當下牧養的重點。

家庭內的紛爭,可能源於父母和子女對事件有不同的理解和看法,而當年輕人希望有些行動時,家長便不太贊同,爭吵便出現。當彼此都不能說服方,為了減少衝突,大家便不理不睬,沒有溝通,但其實核心問題並沒有解決!若是夫婦發生衝突,嚴重的可能會導致離婚。大家可有想過,其實雙方的出發點都是為對方好,只是大家的前設不同、方法不同而已,如能在衝突萌芽時正面處理,就可避免白熱化時造成不能挽回的傷害!

家人關係難以割捨,但教會內的紛爭卻可較易逃避。會友若不滿牧者或其他會友,又或不同意教會和宗派的立場時,不想有正面衝突的會友或會選擇離開。當然,會友亦可選擇跟牧者當面對質,抱著愛護教會的心態,不斷要求教會有反省。至於牧者、領袖則可能覺得這些會友冥頑不靈,一定要繼續勸導下去,不能置之不理!雙方若堅持己見必然導致矛盾和爭執,搞不好更會變成對抗。分裂可能是痛苦的選擇,然而不分裂卻是抱著敵對的關係來聚會,也不是好事!

究竟可以如何復和呢?聖經中復和的例子以耶穌基督的十字架為最重要,祂的死亡使我們可以和創造主復和,重建關係;祂的復活也給我們對將來有盼望。饒恕似乎是很多人主張的理念,但若雙方的分歧不是因為「錯誤」而來,那又怎樣去饒恕呢?能認的罪可能只在於爭拗前沒有良好的溝通及態度惡劣。

要牧養便要找出復和的基礎。在家庭中,父母子女、夫婦的關係是要互相認同和尊重的,當中最重要有愛,愛令人不擔憂。有時父母對子女的要求或許不理性,但子女可接受這些出於愛的提醒嗎?同樣地,父母可體諒子女的訴求嗎?這一切都是出於愛裡的包容,為了維持彼此的關係。

我們也可以用同樣的原則來處理教會內的爭議。作為牧者和長執,不要為了顧全大局才去包容和饒恕。對不起,這不是接納和尊重!耶穌不堅持自己與神同等,反倒虛己,我們只有放下自己的認知和看法、聆聽別人,這才是基督的心,方能貼地牧養!

未來的日子確是艱難的,除了復和之外,教會如何在福音使命和社會參與間尋找平衡點?我相信聖經教導是最基本的,但願我們肯花時間去思考神叫我們活在此時此地的心意。信徒在各自崗位的生命見證是教會往前走的方向,而聚焦在門徒培育才是堅實的牧養關係!

 

 

#復和 #躁動不安 #教會牧養 #反修例 #衝突 #門徒

不同政見下,教會分裂與合一的實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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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家欣

「反修例」運動發展至今,已由「反修例」延伸至「反警暴」;教會也不能倖免,如社會般出現了不同程度的分裂。是次研究以焦點小組形式,訪問了香港不同教會的牧者。他們都提到親身面對肢體投訴或會眾離開堂會的情況。面對堂會內外的挑戰,牧者亦分享到長久建立的牧養關係,能為彼此帶來的尊重、溝通和了解。不少堂會更經歷到政見不同下的同心服侍和合一。以下是焦點小組訪問中的一些觀察(斜體句子直接引自受訪內容)。

同工及長執的立場與

在教會決策層面上,今次不少受訪的牧者都表示,同工和長執對「反修例」運動意見大致相似,以至能夠順利溝通和信任彼此的決定。由於事態發展急速,堂會的同工和長執很多時需要召開緊急會議,商討及時的回應和行動。在同工、長執意見大致相似的堂會中,團隊較易達到共識,繼而以不同方式和行動回應,包括是否開放教會、舉辦特別祈禱會等。即或當中有不同政見的同工長執,也表示理解和接受。至於在有大多數同工長執持較相反政見的堂會中,特別在教會應否開放、講道和祈禱時應否提及社會事件等議題上,張力和爭議就明顯較大。反對的肢體有作出提醒和質疑,當中亦有牧者感到有被同工或肢體「篤灰」的危機。受訪的同工和其團隊都有嘗試溝通和了解肢體的擔憂,並解釋開放教會是為著人的需要及能服侍社區:

有弟兄姊妹很不明白,為何警方已經發了反對通知書,似乎是非法遊行的事件,教會為何仍然選擇開放呢?

我們所關心的並不是有反對通知書或不反對通知書,我們看的是有沒有這個需要,立刻在執事同工群組中大家討論。

特別值得一提,有一些受訪牧者的教會在雨傘運動後,進行了關於信仰與政治的學習,特別在領袖、同工和長執層面分享。這些受訪牧者分享到,當中的經驗和學習讓長執領袖,甚至肢體,都更明白教會在今次社會事件中的定位、行動及服侍的理據。

不同政見下的牧養、溝通和了解

在牧養、與弟兄姊妹溝通的層面,受訪牧者都表達了當中的挑戰。不少受訪牧者表示堂會肢體因經歷了二〇一四年的雨傘運動,大家都大概了解其他肢體的立場。因著珍惜關係和避免爭吵的緣故,弟兄姊妹都刻意不主動跟意見不同的肢體討論。而較多爭議就出現在肢體的社交媒體群組,以及對教會在公禱、報告及講壇的回應。由於今次社會事件的複雜性及弟兄姊妹普遍的參與度較大,受訪牧者觀察到肢體對教會於所有層面的表達都十分敏感。有些肢體認為教會不應談及政治,不贊同教會在事件中的回應,更有少數因而「割席」選擇離開教會。相反,亦有些肢體希望教會有更多的回應和走得更前。

他們有少少不滿:「教會為麼那麼少講(政治)」,即使他們都明白,不會期望太多,但有少少怨言站得比較前的人的心目中,覺得「很慘啊,教會怎樣傳福音啊?」

從不同堂會的牧者分享中,我們觀察到不少堂會能正面疏理肢體不同的意見。受訪教牧亦觀察到弟兄姊妹因明白教會的限制,就私下與其他肢體以不同的方式作回應。同時,受訪牧者亦分享到,不同政見的肢體對牧者的安排和處理方法也會表示尊重,有堂會弟兄姊妹更聯署讚賞其堂會在事件中的回應。教牧亦希望肢體能明白他們的難處:

在堂會中我也強調一件事──關心牧者你們知道牧者都是血肉之軀嗎?都很需要你們的支持和體諒,我們牧者也有無力感,你們要為牧者祈禱。

另一角度,弟兄姊妹一直都很尊重牧者處理事情的方法,大家都有共識,很自然的明白我們應該開放教會有需要的人。

最後,不少受訪教牧希望有外來支援幫助弟兄姊妹更理解政教關係,以及學習了解不同的政見。有教牧表示不希望家裡出現更多分裂,因為家人是不會「割席」的。受訪教牧亦不希望這次事件再次帶來弟兄姊妺的流失。

為何年輕人要走得這麼前,相反政見的有自己的看法,大家可能並不了解彼此背後的動機。如果有些講座,可能外人專業一些的人來講,弟兄姊妹會比較接受,比牧者親自去說還要好,而且亦比較中立其實這些事助弟兄姊妹了解當前的局勢,他知道來龍去脈更加容易接受,開放的態度看現在的情況現在的問題。

總結

今次「反修例」運動的複雜性實在對不同層面的關係都帶來很大的張力。在整個社會都經歷動盪與不安時,不少受訪教牧認為這正是考驗教會長久以來牧養關係與聖經教導的時候。我們在訪問中樂見不少教會很正面的應對和處理,很大原因是基於牧者們和肢體間建立了長期的牧養關係。在這樣的根基上,不少教牧勇於堅持與弟兄姊妹同行。他們透過平時已建立的關係和溝通,除討論政見外,亦真誠地關心及聆聽肢體的感受,幫助弟兄姊妹更明白教會處理的方式,從而開展了對事件的討論和交流,最後亦有堂會能集合不同政見的肢體持續一同合一禱告。

作為屬神的群體,祈盼我們在主裡的真誠相交和關愛,能幫助我們尋得合一與盼望,為這城市和未信者帶來安慰和出路。「我賜給你們一條新命令,乃是叫你們彼此相愛;我怎樣愛你們,你們也要怎樣相愛。你們若有彼此相愛的心,眾人因此就認出你們是我的門徒了。」(約十三34-35)

本文同步刊於《時代論壇》(2019.11.8)

 

「反修例」與教會牧養情況研究系列(三)

 

 

在對話中聆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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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慶雄

溝通,是聆聽與對話,而不是單方面「宣佈」。對話的基礎不一定要雙方擁有相同的權力地位,但至少對話是雙向、互動的,期待過程中會產生不一樣的結果。如果在對話前已先設底線,要說服對方接受自己的立場或意見,這是訓話而不是對話。

人與人之間的隔閡如何透過對話、溝通打破?第一是聆聽,不聆聽便不能有效對話。然而,在聆聽別人之先,要學會辨認真正的自己、聆聽自己。

我們都知道聆聽的重要,但為何我們總是不等對方結束發言才作回應?為何總有些話會刺激我們的情緒?為何總有人跟我說,某些話他們已重複了多遍,而我卻從未聽聞?原來,自我形象的認知及自尊,是會妨礙我們聆聽的。

有時候,我們一聽到某些針對自己無法處理的問題的說話,便會無名火起,負面情緒湧現。此外,我們又會刻意聽不到或自然過濾打從心底抗拒的說話。至於不聽某人發言,是認為對方水平有限,不想聽他/她嘮嘮叨叨,背後反映的是驕傲,把對方「定型」;自視甚高的人最易輕看別人。

更大的問題,是今日我們由接收訊息到思考方法都傾向兩極化:只看同一立場的媒體報導;只接受認同我意見的人做朋友,不同意見者則被妖魔化,繼而割席。而網絡世界更會幫助我們篩選自己喜歡的媒體與資訊,於是,我們的資訊世界只剩下跟我立場一致的訊息,偏見形成了還自以為很客觀、很全面。

像學者所說:「兩極化的自我認知都把真實的世界過份簡化」(《再也沒有難談的事》,頁146)。整個地球偌大的宜居之地都在兩極之間,而我們卻甘於留在其中一極,忍受惡劣環境而不自知。

那些缺乏自信的人會放大關於自己的負面資訊,對著鏡子只看自己不美的地方,只記得老師責備自己的說話,只留意父母對自己的批評或跟其他成功孩子的比較。甚至會大幅放大那些負面的說話,連不是批評自己的都照單全收,認為別人在影射自己。這種沒有自信的上司其實在職場上頗為多見。

期望突破隔閡,先要由聆聽自己出發。首先承認自己會犯錯,接受自己會犯錯。犯了錯不是世界末日,只要真誠地認錯及尋求改變,之後便要放下罪疚感。

其次,別人不同的意見不一定是衝著我的錯誤而來;對方提出對的意見,也不會因而減少我的價值。我們不需要用別人的說話來肯定自己,真我並不活在別人的眼光與評價之中。

再者,可以的話,我們應暫時放下「對錯」的想法,因為當我們認為自己沒有犯錯,就代表是對方出錯,若能換個角度、轉個問題:我們如何造成當前的困難?重點是「我們」,即對話雙方想要解決的問題是如何形成的,了解問題所在才能發現真相。當發現問題是「我們」共同製造出來後,之後再問:我們如何「一起」處理這問題?

當然,對話是雙方的,要雙方願意才能進行。這也是不少人的疑慮,若對方不願意解決問題,或一直認為是我的問題,那怎麼辦?若是這樣,可選擇暫時放下,等待合適時機是較理想的做法,但有不少情況是,自己先行出第一、二步,對方是會願意跟隨的。

在這繃緊的社會氣氛中,異議者在任何場合都有,先行出第一步,至少能讓自己輕省些。

過往相關文章:《紛亂中的教會領導和牧養》、《對話之前先學聆聽》、《教會內不同的聲音

 

#呂慶雄 #持續得力 #躁動不安 #聆聽 #由內而外的領導 #對話 #和平之子 #關鍵對話 #復和

提防社交媒體助長成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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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成見、仇恨到復和(三)

◎呂慶雄

本文題目是:「提防社交媒體助長成見」,事實上,成見已因社交媒體加深,焦點應是如何防止進一步助長?

早在2010年代初已有研究討論社交媒體的影響力。特別在中東發生「阿拉伯之春」的一連串革命後,不少研究討討社交媒體在社會運動中有甚麼作用,到底TwitterFacebook等工具在中東變天的過程中有沒有作用?

歸納這些討論,又添加了個人觀察後的提醒:

  1. 社交媒體的影響力,當然發生在多用互聯網,特別是手機上網的地區為主,而且是在學歷較高的一群。
  2. 快速傳播的信息是簡單易明,也容易引起共鳴的內容,真相並不是最重要的。
  3. 人的自然傾向是只聽或看與自己立場一致或相近的意見,不接受異議的同時,還會認為自己是中立及客觀的。
  4. 加上,有研究表示平均一個人每天觸控手機屏幕超過2700次,自我洗腦——不斷重覆類近的信息,視自己所接受的一套為不容質疑的真理。與不同意見者爭議時,雙方都只拿自己接受的媒體言論作「証據」,如大公報 vs 蘋果,信息往來時都視對方的言論是謊言。
  5. 過去我們忽視了社交媒體的影響力,也同時忽略了它的社會責任。
  6. 傳信息者當然有意見要表達,但接收信息者相信甚麼,則需靠個人的分辨能力。
  7. 接收信息後為何「分享」?「分享」前是否需要想想資料來源是否準確和客觀?後果會如何?

要防止成見的進一步助長,靠的是自己。在媒體發放信息時,理所當然地認為自己是對的,所提供的資訊是對社會有幫助的。如天災人禍後需要引起關注,為災民禱告是對的; 又如學童自殺或家庭慘劇發生後,想引起關心與表達感受是無可厚非的,但適可宜止更重要。

與此同時,閱讀信息後不要太快下結論。特別那些經常認為自己是對的人,學習謙卑兼聽更為重要。明白媒體所傳遞的信息,可能只有著重某些觀點,並不全面。也許要多問:還有別的可能性嗎?可有其他角度的分析嗎?結果,可能不一樣。

辨識力是今日作領袖的必要條件。成見並不單出現在社會議題上,機構、教會,甚至家庭成員也受著社交媒體的影響。今日這資訊泛濫的時代,我們需要謹慎篩選所接收的信息是真與假、善與惡,認真考慮如何向其他人發放時,需要計算他們接收信息後的反應。

防止成見助長,是達至復和的第一步。

撕裂與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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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成見、仇恨到復和(二)

◎呂慶雄

非洲盧旺達種族滅絕式的大屠殺做成了不可磨滅的傷痕,這傷痕包括人與人、民族與民族,甚至自我的割裂。100日目睹100萬同族,即圖西族人被屠殺,我們根本難以想像,有生還者接受輔導一段時間後,才能憶述耳聞目睹的一切。

整條村落只剩下自己一人,過去曾相熟的胡圖族朋友拿著刀來追殺自己,看到為了保護自己而犧牲的父母兄弟。還有胡圖族的「屠夫」,在事後懊悔的,不能原諒自己的都有。甚至有論認為心理創傷的後果,帶來從來沒有的癌症病者。

若一早想到後果便不會行惡。大屠殺後不少宣志願及宣教機構前往盧旺達,希望能幫上一點忙,其中一些復和的成功案例讓我們看到第一步不是「講道理」,而是擁抱。

討論政見立場、種族分岐,或責任誰屬不是不重要,但處理人與人、民族與民族間的撕裂並非由此入手。回到人性的根本需要——關係,才是出路。有不少圖西族的幸存者故事都相當感人,如近年出版了她的故事Left to Tell: Discovering God Amidst the Rwandan Holocaust (Carlsbad: Hay House, 2006) Immaculée Ilibagiza,除了故事還是信仰反思。2017年美國枊溪教會的全球領袖高峰會便請了她來分享,也是因為她的分享我才開始閱讀盧旺達的大屠殺相關著作。

我們很容易一面倒傾向同情被屠殺的圖西族,這當然。但與此同時,還有其他不應忽略的故事,特別是與胡圖族有關的。

Deborah Niyakabirka 的故事

故事的主人翁Deborah是個基督徒,但她到底是胡圖族還是圖西族,她自己也不大清楚。因為在兩族和平共存的年代,他父母沒有告訴她是甚麼族,只知在內戰爆發後,胡圖族人認定是圖西族引發的,並在各類媒體發表對圖西族的仇恨,鼓吹報復。她的弟弟因為鼻子較高被介定為圖西族,他因而被殺,她的弟婦不是圖西族但也不能幸免。

1996年在大屠殺後他們一家回來,說現在是圖西族人統治,他們會安全。但在1997年三月的某一天,當他們在家中禱告時,有一位士兵來,說要見她第七個兒子,並把這孩子帶到外面問話。後來他們聽到鎗聲,這位回西族的士兵認為這孩子是胡圖族,於是把他殺了。此時,Deborah對圖西族恨之刺骨,但在兒子的安息禮上,來安慰及幫忙的都是圖西族人!

她感到非常疑惑,到底她屬哪一族?誰是她的朋友?誰是她的敵人?她連續向神禱告五天,問神:我心裡何時才可獲得真正的平安?但神沒有回應她。回想到聖經關於饒恕的教訓,她無法接受,於是便停止禱告。後來她在夢中看到一幅圖畫,有一房屋外牆寫著:通往天國的道路需經過敵人的房屋(The path to heaven passes through your enemy’s house)。

她想到那「敵人的房屋」是否就是殺她兒子的士兵?三個月後,有三位軍人前來她的住所,其中一位就是那「兇手」,她立時叫她的子女藏起來,可能這次來是要殺他們全家。當她打開門時,這「兇手」說:我有話要跟你說。Deborah便跑入睡房,向神呼求,難道今天便要饒恕這「兇手」?她回到客廳,這「兇手」把身上的配鎗交給他的同伴,請他們先出去。之後,他脆下來說,不錯,是我殺了你的兒子,我今天來是請求你的寬恕。

故事並未完結,這位母親擁抱了這位士兵,得悉他沒有父母並後悔自己的行為後,Deborah獲得真正的平安並待他如親子一樣。她憶述他父親留下的一句話:我把愛留給你當作遺產,這愛是沒有彊界的。而Deborah雖然沒有接受多少教育,但她著力連結本來彼此為仇的胡圖族及圖西族人,成為復和事工的重要一員,以沒有彊界的愛去愛這兩族本來是敵人的鄰舍。事實上,類似的故事還有很多。

以上資料來自:

John Steward. From Genocide To Generosity: Hatreds Heal on Rwanda’s Hills. Cumbria: Langham Global Library, 2015.

「通往天國的道路需經過敵人的房屋」是否也就是饒恕707次的道理?真正的饒恕不是講理論、憑想像,而是人與人真實的接觸,透過擁抱而彼此接納,而真正的平安只可以重真正的饒恕中獲得。處境雖然不同,但透過這些事例可以反思:

盧旺達的復和事工,是以社群為基礎,並不只是一對一的輔導治療。回看今日香港,我們的社群網絡關係如何?

針對民族間的仇恨,在中東和盧旺達,都是從家庭入手。而切入點先是情緒治療而不是「講道理」,這給我們又有何啟發?

宗教信仰起著關鍵的作用。縱然教會也有做得不對的地方,但人的改變並不是靠「講道理」,更多時候是神聖的介入。今日教會處理衝突,有否反其道而行,多「講道理」少靠神?

由成見、仇恨到復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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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慶雄

成見是對於某些人與事已有的既定看法,這些看法不一定沒有根據,而是既定了就不改。成見是把人與事「定格」,過去是這樣,今日也這樣,未來必定是這樣!對方一次做錯,第二次又錯,就永遠都錯,永遠都不能改正。我們至少在思想上判了對方永刑,永不昭生。

對一個人,一個派別或一件事情有了負面成見,有利對方的消息盡量不提,看了也帶著批判的眼光來量度,甚至其他本來不相干的事都算到對方頭上,成見於是變了偏見。這種對立,由個人到社群、教派、民族……不斷延伸,歷史可以做証。

之前提過以巴之間的衝突,今次分享非洲國家盧旺達的故事,看他們如何從民族仇恨中化解成見。今次先分享大屠殺的出現,下次再分享成見如何化解。

盧旺達種族滅絕式的大屠殺(genocide)19944月開始,約在100日之內,接近一百萬的圖西族(Tusi)人被胡圖族(Hutus)人殺害。軍隊及帶著民族仇恨的人拿著名單到各城各鄉找出被界定為圖西族的人,為了省錢,他們少用子彈,主要用開山刀來進行殺戮。

現在不少分析認為這些大屠殺的根源與殖民地時代的管治政策分不開。盧旺達在第一次世界大戰前由德國統治,戰後到六十年代獨立前則由比利時統治。不管是德國或比利時,為了方便統治,他們提升了膚色較淺、身材較高大、收入較多但人口較少的圖西族人的社會地位,成為政府要員,並可以接受較多教育。而比利時政府把他們的種族記錄標明在身份証上,導至日後可憑名單殺人。事實上,後來有人種學者認為兩族之間的不同其實很少,他們是來自同一種族的機會較大。

由兩族的界定開始,互相仇恨與逼害之事一直有發生。獨立後胡圖族人因人口較多,很快便得到政權,於是「有仇報仇」的心態影響了當政者的施政。加上由胡圖族控制的媒體在推波助瀾,到了九十年代由胡圖族的極端份子當政,大屠殺便發生。

更值得關注的是教會的角色。在殖民地時期天主教與更正教徒佔了全國人口九成以上,但部份教派支持種族優越的理論,認為圖西族人較優勝。而大屠殺的第一及第二地點都是天主教堂。有報告指出有圖西族向神父求救但神父卻視而不見,他們視種族較人命更重要。與天主教會一樣,部份更正教會也對大屠殺視而不見,保持沉默。當然,也有報導指出有神父及教牧同工冒著生命危險保護數以千計的圖西族人。而天主教會於2016年發聲明為當時的錯誤道歉。

大屠殺的發生是個複雜的問題,成因眾多。但值得教會領袖深思的是:

  1. 我們在深化成見還是持守真理?
  2. 與政權靠得太近,是為教會爭取更多空間還是失去獨立思考判斷的能力?失去先知的角色與功能?
  3. 教會的沉默是「政教分離」或是幫兇?

 

 

 

以上資料來自:

  1. John Steward. From Genocide To Generosity: Hatreds Heal on Rwanda’s Hills. Cumbria: Langham Global Library, 2015.
  2. A Review of Christianity and Genocide in Rwanda

復和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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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慶雄

三周前的一篇《死結不能解,仍要解 寫的是從以巴處境看衝突處理。大國政治國力,苦了黎民百姓。得來不易的短暫和平,隨時因為戰略的需要,被大國毁於一旦。今次以巴之間的衝突並沒有預期的暴力,市面上大眾生活如常,不過,要達致復和,可能需要一代人的時間,也許多於一代時間才能解結。

今日不少地區的矛盾與衝突,不論是國與國、社群與社群、人與人,都不容易處理。今日再用以色列與巴勒斯坦作例子,也許對基督徒群體處理衝突有不少啟發。

以巴之間的衝突問題,除了是來自大國的政治計算外,來自基督教群體的助力可也不少。不說別的,單是歸主猶太人、巴勒斯坦基督徒和其他國家不同的神學流派合力所織出的一幅以巴關係圖畫,以是相當複雜。

由於解經重點的不同,得出的「真理」也有所矛盾。如用約書亞進入迦南的觀點看土地擁有權,巴勒斯坦地是神為猶太民族預備的。 但耶穌看祂的國不屬乎這世界,沒有支持猶太人推翻羅馬政權重奪土地。時代論者認為末後的日子,以色列人在巴勒斯坦重建自己的國家,是神的計劃。但高舉公義與人權的教派,則反對以色列國以強權壓到人權,認為以色列政府是世上最不義的政權之一。

來自巴勒斯坦基督徒群體,致力把猶太及巴勒斯坦人中間做復和工作的Musalaha,提倡以聖經原則帶來民族間的和睦,按他們的經驗,整理出復和六步曲(註一):

(一)建立關係

復和之難,在於衝突雙方不再溝通,或只聆聽有利己方觀點的言論。而人與人、族群與族群之間的衝突原因,是來自權力不平衡。以巴之間,一個是運用權力做對己方有利的事,另一個是無權爭取己方認為應有的權利,於是以暴力反抗被壓迫。這也可以應用到上司與下屬、建制與非建制派、當權者與無權者的關係。因此,首要先不從權力來定義自己與對方的關係,例如所住地區、工作種類、社會階層等,以減輕敵意的情緒。

建立關係,或重新建立關係,先捨難取易。若可能,先從信仰的共同點出發,發掘大家對仁愛、真誠,甚至對環境、家庭的重視等普世價值的看法。建立人與人之間的真誠和信任,打開溝通的第一扇窗。聆聽先於發言、感受先於道理。

(二)持續開放

只是一次會面,成就有限。關係需要時間來建立及鞏固。暫時放下成見,先聆聽對方感受,更需要擁有持續開放的態度。持續開放是一個很大的挑戰,因為聆聽異議不來就不是容易的事,接納陌生人比聆聽「敵對」陣營的聲音更難。

(三)退隱

這階段易怒,易放棄是常見的,部份人會選擇退隱,不再面對。不是每個人都願意持續開放聆聽的,若你的家族成員曾受對方陣營傷害,能進入下一階段的更困難。我聽過一位住在巴勒斯坦的阿拉伯基督徒分享,他的祖先一直居於耶路撒冷,一日以色列立國,他們要土地建屋,於是把你一家趕走,連所住的房屋也拆掉,但沒有賠償。有親友在這反對清拆的過程中死去,若你不接受以色列政府管治的話,你可選擇離開,或成為難民繼續留下。

不是每一個小組的分享,都能進入更深層次的友誼關係,部份人也許會選擇暫時離開,待情緒過後,重拾復和的使命再回來。

(四)身份重尋

衝突過程之中,自己總是對的,是受害者,對方是總是錯的,是加害者。不過,當你願意重回現場,想解決衝突問題,可能要多問,我是誰?對方又是誰?我是受害人,但除了受害人這身份外,還有甚麼身份?一個群體的領袖,一間教會/公司的負責人,或是一個經常以基督徒身份說話的人?這身份可能提供一種責任感,讓你可以迎難而上,面對衝突。

學習謙卑,看與自己不同的人都是由神所造,這是最基礎的特殊身份。這身份認同是重要的,世上許多人和事,不一定你對就是我錯,在神眼中,對方是甚麼人?祂叫日頭照好人也照壞人!更何況,我看對方是錯的,但這是否事實的全部?還是因應感受而來的主觀判斷?

之後,是決定時刻,願否再進一步?友誼已開始,對方是一個人,並不代表某種神學或種族,甚至政見?可以接受自己過往的觀點不是全對的,對方也不是全錯的?放棄?還是繼續這不易走的復和之路?

(五)委身重回

這篇是寫給基督徒的文章,底線是回到我們所依靠的是誰,是誰給我們克服困難的能力?重新委身於基督,靠主加給我力量來突破自我的限制。明知對方仍是那位「仇人」,向神祈求改變自己仇視對方的態度,以愛勝過仇恨。

至於如何處理公義問題? 就算假定對方屬於「不義」的陣營,但就算接納對方,也不能改變不義的現況,而只是人際關係上踏進一步,實踐愛鄰舍的教導多進一級。說不定,也許阻止了不義之事進一步漫延。更實際的思量,是我方有否不義之處?接納對方,我方其他人會否認為我背叛他們?是否願意承擔後果?

(六)開步走

真正的復和要自個人認罪與悔改開始,才能帶出新天新地。以往教會的教導,多由個人認罪與悔改作為第一步,但當你認為錯不在己時,這一步是很難走出去的。但當你經過前面五步的反思、爭扎、立志,到了這一步,相信已經擁抱了對方,願意開步走,成為復和的使者。

在你所屬的社群成為第一人是困難的。但若能走出這一步,成為榜樣,你可以告訴更大的社群,你都做得到!

復和之路是否可行?散播仇恨、視而不見、解決問題、活出見證……視乎你怎樣選擇。

 

 

(註一)Munayer, Salim J. and Lisa Loden, Through My Enemy’s Eyes: Envisioning Reconciliation in Israel-Palestine (London: Paternoster, 2013), pp. 223-2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