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未來逆境的資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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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by Gerd Altmann from Pixabay

◎呂慶雄

暫時仍沒有人可以預計「反修例」運動還會持續多久,但它對整個香港的影響肯定非常深遠,若在未來回看,它在教會史上必定佔重要的一課。而現在就是時候,反思教會領袖如何繼續在逆境中作領導,及如何更新牧養概念與方法的最佳起點。

透過「反修例」與教會牧養影響的研究,清楚反映出教會領袖面對幾方面的問題。

一是對時局不同理解導致嚴重的撕裂,二是過去的裝備及事奉經驗並不足以應對當前的處境。教會領袖如何繼續帶領,確是一大難題。然而,面對不可知的未來,我們其實擁有很多資源。作為屬靈領袖,我們擁有的最基本資源就是永活全能的神、按祂形象被造的你及造就人快速成長的逆境。

近年有不少領導學理論都有觸及在劇變世代中如何有效地領導,如調適性領導(Adaptive Leadership)及複合型調適性領導(Complex Adaptive Leadership)等。相關的理論認為世局是多變的,但領袖可以從劇變的世代中不斷學習與適應,每個經驗,不論是成功或失敗、快樂與痛苦,都是人成長的機會;吸收了經驗,便能面對新的挑戰1

若我們相信神無處不在,包括在我們經歷成功與失敗的歲月中與我們同行,並不斷向我們啟示,我們便有充份理由相信神在幫助我們適應新環境,甚至透過此刻的遭遇向我們說話。如此,我們不斷適應環境改變而調整策略與方法時,便不是漫無目的,而是朝向更合神心意的方向發展。過程中,必有捨棄、學習、更新及建構新的傳統。

從今次「反修例」亂局中,教會吸收了二○一四年雨傘運動的經驗,學習改變便可知一、二。按焦點小組訪談的結論反映,在「反修例」爭議下,沒有遇到太大衝擊的教會,都曾在二○一四年經過或大或小的風波,例如教牧長執間曾因對「佔中」的意見分歧而爭吵,及後有部份成員離開教會。而在今次,不同教會的同工選取了不同回應的方法,如:不在教會內討論政治立場,或訂下不在群組討論時事的共識等等。除了避開敏感、具爭議的話題外,有教會亦鼓勵會友更多關心社會,在資源許可下,在教導上增加社會時事的講座或課程。在這過程中也間接形成了教會的主流觀點,這不一定是政治立場,但至少是對時局某些主流意見。

此外,在過去幾年裡多鼓勵會友進入社區、服侍社區的教會,在面對「應否開放教會」的討論時,也能從較務實的角度去討論,如教會所在地區、樓宇類型是否適合,開放教會的目的是甚麼等等。這都是從經驗中學習,從而成為今次「反修例」風波下,教會沒有受到太大衝擊的原因。

今次調查研究也發現,教牧與會友間的良好屬靈關係是有效的防震網。走在前線的年輕人會體諒同工的難處,不期望他們表達立場。不認同教牧於講道時所表達信息的資深會友,也會正面地回應,甚至笑著說「不認同但不割席」。

若我們繼續向前看,過去以事工主導的教會,是時候改變為以關係主導。推動小組、深化牧養關係、減少純交誼的活動,著重推動活動的過程成為建立人的媒介,或許可以深化彼此的關係,成為可以和而不同的團契。若已因政見而心存芥蒂的,除了「分色牧養」作為權宜之法,避免更深割裂外,更可以找出雙方共同關心的話題或事工,多著重「相同」,少處理「相異」之處;先修補,再談接納與饒恕。

面對未來,有想推動關心中國教會福音需要的同工發現此刻談中國很困難,也有不少牧者懼怕「一國一制」提早來臨。這些懼怕是真實的,亦無人能準確預計未來會怎樣。但若接受神在環境中教導及裝備我們面對未來,我們如今首要做的就是反思今日所學,積極學習及改變。誰知道今日所經驗的,不正是明日面對更大逆境的能力?

其實,不少國家及地區的教會都有面對動盪社會處境的經驗,甚至深刻反思,如中東與中國內地的教會,他們如何走過崎嶇成長路,非常值得香港教會借鏡。所以我們聚焦當前經驗外,也可向其他教會學習。沒有人可以預計未來會怎樣,但如何面對未來則需要在今日開始作出改變。

「反修例」與教會牧養情況研究系列(十)

本文同步刊於《時代論壇》(2019.12.27)

 

 

1. 想進一步了解,可參Nick Obolensky, Complex Adaptive Leadership: Embracing Paradox and Uncertainty (London: Taylor & Francis Ltd., 2014)。中譯:《未來領導力》(北京:人民郵電出版社,2017)。

逆境領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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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by Razmik Badalyan from Pixabay

◎呂慶雄

在這段時間,香港教會面對極為嚴峻的挑戰,是這一代教會領袖從未遇過的挑戰。當每日內心都交織著憤怒、無奈,甚至沮喪,又要面對不同立場的家人、同工、長執與會友,就會發現過去的訓練與經驗,無助面對當前的處境。

更大的問題是講道,不論有沒有立場,都會受批評,甚至有不滿者會即場對質或離席。要講安慰與盼望的信息嗎?一周、兩周還可以,但持續半年的躁動不安,有同工感到無道可講。

執筆時正身處中東,正好向當地的教會領袖學習逆境領導。以色列、巴勒斯坦、敘利亞、伊拉克、黎巴嫩與埃及的教會,經過二千年的內憂外患,信仰代代相傳,他們各有獨特的生存與發展智慧。

由內而外

 香港的教牧同工在焦點小組分享時,都不約而同表示感到身心俱疲,需要停下來,退到神的面前安靜。但再進一步分享時,卻表示抽不出時間。似乎,大部份同工都知道退修的重要性,但卻不能忍心關掉電話,或抽身放一日半日假,因為這顯得太奢侈了。就算有機會暫離工作,心裡仍放不下身處衝突前線的會友,或立場不同者那些頂撞的言詞。

要有效貼地帶領,必須先懂得離地

 埃及教會包括科普特(Coptic)東正教及新教,在2011年,正處於革命的風眼中。當穆斯林兄弟會上場後,大規模收緊教會的活動空間,甚至要關閉全國教堂。平日的屬靈操練,便成了教會面對逆境的內在力量。埃及教會是修道主義的發源地,而修道傳統的出現,部份原因是回應當時社會的黑暗,避世是為了入世。除了新教強調的讀經祈禱外,平日與屬靈導師的溝通學習,是科普特教會的領導培育方法。師徒關係式學習是二千年來的傳統,由信徒到領袖無一例外。對聖經的認識,並不停留在理論層面,而是反覆思想,如何在生活當中,應用神的話語;面對逆境時,縱然會迷惘,但卻不至於絕望。

當整個社會都感到迷茫,沒有任何專家可以提出解決問題的方案時,暫別時局,回歸內心,與神的親密交往,領受從上而來的觀點與視野,不必是驚天動地的異象宣言,或許可以重新為領導方向定位。領導技巧固然重要,但基督教的領導觀是由內而外的領導。怎樣的人便有怎樣的領導果效,內在生命如何,判斷力也如何。對時局的回應是人云亦云,還是準確應對處境的根本需要,取決於你對神的聲音有多敏銳。

祈禱不是程序,也不是無法可施時的無奈選擇,而是由內而外領導的首要行動。近月網上有不少牧長回應過這問題:祈禱還有用嗎?我們知道祈禱不是「用」的,而是與父神對話的關係。埃及教會領袖都認同,祈禱能讓他們看到神在掌管歷史——2011年11月11日,數以萬計的信徒響應呼籲,在垃圾山教會同心守望。不久之後,穆斯林兄弟會便倒台了。

調整角度

我們心裡受困,因感到神在沉默,也看不到我們期待的出路。大多數人思考的角度是線性的,是邏輯的,掌握了一定的資訊,分析判斷後,便作出結論。感到不合理,可能是不合心中的結論。對教會和對神失望,因為目前的「結果」不是我們預期的。

是次研究所得,在社會運動上走得越前,對教會越不滿。反而立場偏向中間的信徒,對教會的回應感到滿意。也有認為,回到教會只想聽聖經,得安慰,對於社會時局,平時聽得多、看得多,回到教會只想清靜。

有甚麼立場便有甚麼期望

近年,社會上不同立場者的對立,形成了兩極化的思維及資訊群。由於情緒主導了判斷,各人按自己的立場,選取資訊來源,並且深信對方在發放假資訊。在真假資訊難分下,已很難作判斷,而發放對立資訊的又是老朋友,好會友,該如何反駁呢?爭議後,最可能出現的結果是割席,而不是說服對方。

在教會內,與異見者溝通時,與其想改變對方立場,倒不如調整看人看事的角度。多年來建立的牧養關係,是信任的基礎,對方會期望你能不帶批判地聆聽,我們就需要避免太快把異見者妖魔化,把不同立場道德化。聆聽過程中,要了解對方最關心的人與事,尋索對方心中的善與美,而不是對時局的不同觀點。

多年來,屬於社會少數的阿拉伯基督徒,選擇聚焦於可改變的範圍,而不是對著伯利恆的隔離牆哀嘆。對他們來說,改變以色列政府,幾近不可能,但改變鄰舍免於恐懼與仇恨,卻是日常可實踐的使命。

轉向留心人的善與美,可以改變的微小事情,並不是消極的逃避,而是看到神在意我們「成為」(becoming)怎樣的一個人。社會運動是一種歷練。不論你站在最前線,或只是留心時局對你的影響,若能謙卑下來,不是問神我可以做甚麼,而是我可以學會甚麼。也許,神會讓你變得更成熟,由偏向功能性的做事(doing),轉向看重如何成就神的旨意。近日,當環視四周身處峰煙之地的人民,我們會多了一份同理心。對於未來,或會變好,或會變壞,沒有人可以預計。但現在的準備,卻可以成為應對更惡劣環境的裝備。

約書亞的啟廸

約書亞接棒後,成為新一代以色列民族領袖,他面對的是全新的環境。摩西留下的律法,固然是最重要的管治法典,但敵人如何、戰爭方式如何,以及如何分地等具體行動,卻沒有先例。因此,神不斷鼓勵約書亞,要「剛強壯膽」,神同行的應許,便是最大的保障。

逆境領導,可以理解為環境轉變帶給領袖的新挑戰,讓領袖可以更新突破。同時,也可以理解為逆轉環境困局的領導。當人看不到出路時,屬靈領袖仍帶著盼望,在困局中仰望掌管萬有的神,預備走那更艱難的前路,深信祂必並肩同行。

 

同步刊登於《城市心》第19期(Dec 20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