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裂與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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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成見、仇恨到復和(二)

◎呂慶雄

非洲盧旺達種族滅絕式的大屠殺做成了不可磨滅的傷痕,這傷痕包括人與人、民族與民族,甚至自我的割裂。100日目睹100萬同族,即圖西族人被屠殺,我們根本難以想像,有生還者接受輔導一段時間後,才能憶述耳聞目睹的一切。

整條村落只剩下自己一人,過去曾相熟的胡圖族朋友拿著刀來追殺自己,看到為了保護自己而犧牲的父母兄弟。還有胡圖族的「屠夫」,在事後懊悔的,不能原諒自己的都有。甚至有論認為心理創傷的後果,帶來從來沒有的癌症病者。

若一早想到後果便不會行惡。大屠殺後不少宣志願及宣教機構前往盧旺達,希望能幫上一點忙,其中一些復和的成功案例讓我們看到第一步不是「講道理」,而是擁抱。

討論政見立場、種族分岐,或責任誰屬不是不重要,但處理人與人、民族與民族間的撕裂並非由此入手。回到人性的根本需要——關係,才是出路。有不少圖西族的幸存者故事都相當感人,如近年出版了她的故事Left to Tell: Discovering God Amidst the Rwandan Holocaust (Carlsbad: Hay House, 2006) Immaculée Ilibagiza,除了故事還是信仰反思。2017年美國枊溪教會的全球領袖高峰會便請了她來分享,也是因為她的分享我才開始閱讀盧旺達的大屠殺相關著作。

我們很容易一面倒傾向同情被屠殺的圖西族,這當然。但與此同時,還有其他不應忽略的故事,特別是與胡圖族有關的。

Deborah Niyakabirka 的故事

故事的主人翁Deborah是個基督徒,但她到底是胡圖族還是圖西族,她自己也不大清楚。因為在兩族和平共存的年代,他父母沒有告訴她是甚麼族,只知在內戰爆發後,胡圖族人認定是圖西族引發的,並在各類媒體發表對圖西族的仇恨,鼓吹報復。她的弟弟因為鼻子較高被介定為圖西族,他因而被殺,她的弟婦不是圖西族但也不能幸免。

1996年在大屠殺後他們一家回來,說現在是圖西族人統治,他們會安全。但在1997年三月的某一天,當他們在家中禱告時,有一位士兵來,說要見她第七個兒子,並把這孩子帶到外面問話。後來他們聽到鎗聲,這位回西族的士兵認為這孩子是胡圖族,於是把他殺了。此時,Deborah對圖西族恨之刺骨,但在兒子的安息禮上,來安慰及幫忙的都是圖西族人!

她感到非常疑惑,到底她屬哪一族?誰是她的朋友?誰是她的敵人?她連續向神禱告五天,問神:我心裡何時才可獲得真正的平安?但神沒有回應她。回想到聖經關於饒恕的教訓,她無法接受,於是便停止禱告。後來她在夢中看到一幅圖畫,有一房屋外牆寫著:通往天國的道路需經過敵人的房屋(The path to heaven passes through your enemy’s house)。

她想到那「敵人的房屋」是否就是殺她兒子的士兵?三個月後,有三位軍人前來她的住所,其中一位就是那「兇手」,她立時叫她的子女藏起來,可能這次來是要殺他們全家。當她打開門時,這「兇手」說:我有話要跟你說。Deborah便跑入睡房,向神呼求,難道今天便要饒恕這「兇手」?她回到客廳,這「兇手」把身上的配鎗交給他的同伴,請他們先出去。之後,他脆下來說,不錯,是我殺了你的兒子,我今天來是請求你的寬恕。

故事並未完結,這位母親擁抱了這位士兵,得悉他沒有父母並後悔自己的行為後,Deborah獲得真正的平安並待他如親子一樣。她憶述他父親留下的一句話:我把愛留給你當作遺產,這愛是沒有彊界的。而Deborah雖然沒有接受多少教育,但她著力連結本來彼此為仇的胡圖族及圖西族人,成為復和事工的重要一員,以沒有彊界的愛去愛這兩族本來是敵人的鄰舍。事實上,類似的故事還有很多。

以上資料來自:

John Steward. From Genocide To Generosity: Hatreds Heal on Rwanda’s Hills. Cumbria: Langham Global Library, 2015.

「通往天國的道路需經過敵人的房屋」是否也就是饒恕707次的道理?真正的饒恕不是講理論、憑想像,而是人與人真實的接觸,透過擁抱而彼此接納,而真正的平安只可以重真正的饒恕中獲得。處境雖然不同,但透過這些事例可以反思:

盧旺達的復和事工,是以社群為基礎,並不只是一對一的輔導治療。回看今日香港,我們的社群網絡關係如何?

針對民族間的仇恨,在中東和盧旺達,都是從家庭入手。而切入點先是情緒治療而不是「講道理」,這給我們又有何啟發?

宗教信仰起著關鍵的作用。縱然教會也有做得不對的地方,但人的改變並不是靠「講道理」,更多時候是神聖的介入。今日教會處理衝突,有否反其道而行,多「講道理」少靠神?

由成見、仇恨到復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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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慶雄

成見是對於某些人與事已有的既定看法,這些看法不一定沒有根據,而是既定了就不改。成見是把人與事「定格」,過去是這樣,今日也這樣,未來必定是這樣!對方一次做錯,第二次又錯,就永遠都錯,永遠都不能改正。我們至少在思想上判了對方永刑,永不昭生。

對一個人,一個派別或一件事情有了負面成見,有利對方的消息盡量不提,看了也帶著批判的眼光來量度,甚至其他本來不相干的事都算到對方頭上,成見於是變了偏見。這種對立,由個人到社群、教派、民族……不斷延伸,歷史可以做証。

之前提過以巴之間的衝突,今次分享非洲國家盧旺達的故事,看他們如何從民族仇恨中化解成見。今次先分享大屠殺的出現,下次再分享成見如何化解。

盧旺達種族滅絕式的大屠殺(genocide)19944月開始,約在100日之內,接近一百萬的圖西族(Tusi)人被胡圖族(Hutus)人殺害。軍隊及帶著民族仇恨的人拿著名單到各城各鄉找出被界定為圖西族的人,為了省錢,他們少用子彈,主要用開山刀來進行殺戮。

現在不少分析認為這些大屠殺的根源與殖民地時代的管治政策分不開。盧旺達在第一次世界大戰前由德國統治,戰後到六十年代獨立前則由比利時統治。不管是德國或比利時,為了方便統治,他們提升了膚色較淺、身材較高大、收入較多但人口較少的圖西族人的社會地位,成為政府要員,並可以接受較多教育。而比利時政府把他們的種族記錄標明在身份証上,導至日後可憑名單殺人。事實上,後來有人種學者認為兩族之間的不同其實很少,他們是來自同一種族的機會較大。

由兩族的界定開始,互相仇恨與逼害之事一直有發生。獨立後胡圖族人因人口較多,很快便得到政權,於是「有仇報仇」的心態影響了當政者的施政。加上由胡圖族控制的媒體在推波助瀾,到了九十年代由胡圖族的極端份子當政,大屠殺便發生。

更值得關注的是教會的角色。在殖民地時期天主教與更正教徒佔了全國人口九成以上,但部份教派支持種族優越的理論,認為圖西族人較優勝。而大屠殺的第一及第二地點都是天主教堂。有報告指出有圖西族向神父求救但神父卻視而不見,他們視種族較人命更重要。與天主教會一樣,部份更正教會也對大屠殺視而不見,保持沉默。當然,也有報導指出有神父及教牧同工冒著生命危險保護數以千計的圖西族人。而天主教會於2016年發聲明為當時的錯誤道歉。

大屠殺的發生是個複雜的問題,成因眾多。但值得教會領袖深思的是:

  1. 我們在深化成見還是持守真理?
  2. 與政權靠得太近,是為教會爭取更多空間還是失去獨立思考判斷的能力?失去先知的角色與功能?
  3. 教會的沉默是「政教分離」或是幫兇?

 

 

 

以上資料來自:

  1. John Steward. From Genocide To Generosity: Hatreds Heal on Rwanda’s Hills. Cumbria: Langham Global Library, 2015.
  2. A Review of Christianity and Genocide in Rwand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