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會中沉默的小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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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京

「沉默的大多數」1是形容社會上不表達意見的大眾。在近月香港「反修例事件」2 中,教會裡也出現了一群沉默的小眾(silent minority)。他們是與教會中主流意見或立場不同的少數。就反修例事件,福音證主協會與伯特利神學院柏祺城市轉化中心進行了焦點小組調查,訪問了多位牧者3 ,發現這群教會中沉默的小眾,有些仍留在教會參與崇拜;但亦有已離開教會。本文嘗試從這研究中了解這群沉默小眾的情況。(下文斜體句子直接引自受訪內容。)

從教牧們的觀察,沉默小眾普遍對當前的政局都不多回應、表現抽離和不太願意溝通。但這不代表他們沒有意見,因為他們有時會在講道中離場、批評講道內容或提出反對意見。然而,這些不沉默的表現,並不代表他們會溝通和討論。當他們的意見不被聆聽、與其他主流意見不同、感到不被接納的話,他們便漸漸變得沉默、不想與教會有太多接觸,甚至離開教會。牧者們亦會收到他們以電郵或書面投訴,令不少教牧在處理矛盾和差異時都感到困難,亦擔心沉默小眾的狀況。在某些較傾向支持反修例的教會,教牧亦發現新移民、任職警察或紀律部隊、政治思想較保守的弟兄姊妹,較容易成為沉默者。

從受訪教牧觀察所得,沉默小眾大多是年紀較大的信徒。牧者反映年輕信徒較多自己組織行動,沒有強烈要求教會要就反修例事件發聲。相反,成人或信主年日較長的信徒,特別是認為教會不應談政治的,感受上就可能較強烈。當這沉默小眾與主流意見不同時,他們便減少聚會或離開群組,甚至乾脆靜靜地離開教會。

我的教會大約有八至九成弟兄姊妹都很明確支持反送中行動。當然其中有大約一成弟兄姊妹是選擇不出聲,而其中有少數的弟兄姊妹提過返團契都感到不舒服。

我感覺經過雨傘(運動)之後,他們都成熟了一些、進步了,知道講不過的便不談這些,沉默、並不與人爭吵。

教牧也觀察到,弟兄姊妹本身若關係密切,在出現不同意見時有助達成溝通的共識,以致教會中沉默小眾為數不多。例如他們會有共識不轉發外來資訊、只分享自己感受,或另設群組討論、強調代禱等,這便能減少衝突。不然,小眾為免發生衝突,往往容易退入沉默中。受訪的教牧表示,二〇一四年處理佔中/雨傘運動的經驗,亦有助今天教會面對和處理政見的差異。

沉默小眾對教會牧者和肢體都帶來不同的應對和挑戰。第一,牧養本是不分政治光譜的,對沉默信徒的抽離,牧者難有合宜的牧養辦法。第二,面對信徒間的不同政見,牧者應如何協助雙方冷靜並搭建溝通橋樑?第三,牧者礙於身份,縱然想參與社會行動表達個人意見,但亦因要顧及持不同政見會眾的感受,不能隨便響應、暢所欲言。

對於在研究中觀察得來的結論是:信徒相處靜默有時、說話有時,要互相尊重,不應各走各路。世情複雜多變,今天的大眾,難保明天不會變成小眾。教會歷史中,曾有一段時間強調各種信經,這些信經一方面為抗衡異端而設,另一方面卻破壞了合一的基礎,造成教派間的激烈衝突。教會本來就是一群背景各異的人,在基督耶穌的感召下互為肢體。腓立比教會中,有賣紫布富商,也有曾被鬼附的女奴,大家都能同心支持保羅的事工5。安提阿教會信徒來自不同的國家,卻一同被聖靈感動6

和而不同是教會優秀的傳統。沉默小眾的現象提醒我們,要讓大眾和小眾共存,互相學習。信徒群體如何能在主裡和而不同?政教間如何配合平衡?教會對社會議題是否敏感、冷感?對社會議題有不同立場能否一起聚會?有甚麼行之有效的策略可化解矛盾?這類問題還需另文討論。願以馬內利的主,引導我們一起尋真,並竭力保守聖靈所賜合而為一的心,免得落入惡者的圈套和分裂的網羅中。

「反修例」與教會牧養情況研究系列(五)

本文同步刊於《時代論壇》(2019.11.22)

1. 這詞原意是指逝去的人。1831年由紐約參議員邸吉爾康布勒朗(Churchill C. Cambreleng)首次在政治中使用,指斥國會罔顧大多人的利益;1969年時,新任美國總統理查德尼克遜(Richard Milhous Nixon)引用來指出美國發展大方向後流行。
2. 指香港2019年6月開始的反對修訂《逃犯條例》的一連串事件。
3. 研究名稱為「反修例與教會牧養」,由福音證主協會、伯特利神學院柏祺城市轉化中心及領導力培訓學院合辦,藉焦點小組去了解教牧面對時局的牧養處境。本調查研究初步結果將於2019年12月初公佈。
4. 賴品超:《多元、分歧與認同:神學與文化的探索》(台灣:基督教文藝,2011),頁100-103。「唯獨聖經很容易變成唯獨我所詮釋的聖經,或是唯獨我的屬靈經歷所詮釋的聖經,最後真正的權威是個人的良知、經驗或理性的權威,凌駕於教會包括大公會議的權威之上。」
5. 腓立比有紫布商人、女奴、獄卒等背景差異很大的人群,卻能一直支持保羅的宣教工作。參使徒行傳第十六至十七章。
6. 安提阿教會的巴拿巴是猶太人、西面是黑人、路求是希臘人、馬念是王室人員、掃羅是羅馬人。詳參使徒行傳十三章1-3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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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備步入深秋,建立受苦心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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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志輝

為了解牧者在反修例運動中所面對的衝擊,我們設立了焦點小組。在討論中,大部份話題都集中在教會如何面對眼前的矛盾,其中宗派堂會間、會眾之間、家庭親友間的撕裂,消耗了牧者許多心力。不過在疏理即時糾結的問題之際,有部份牧者的思考較為前瞻,表達出對教會將來發展的憂慮。他們預料未來的信徒會遇上逼迫;如何栽培門徒受苦的心志,預計會成為牧者帶領信徒向前走的新里程。(下文斜體句子直接引自受訪內容。)

他們大致上思考了幾方面的問題:

一、兩制與教會。「五十年不變」過後,兩制不再,恐怕香港會失去現時的宗教自由。綜觀國內教會所遭受到的打壓,預示香港教會如何堅持使命是個重大的考驗。大家要預備接受大趨勢,密切關心中國教會的境況,為家庭教會守望,學習為中國政府禱告。

「我覺得是香港政府會愈來愈想管教會。無論是佔中或反送中,教會也站出來,至少是一個統戰對象,管制是一定會的了,另外就是會收緊香港的宗教政策,像收緊內地的服侍。」

「我們也要預備將來會遇到宗教迫害,現在正好要預備大家。將來或者不能聚在一起敬拜,我們要被拆散,現在便是好時機提醒大家要做好準備。」

二、牧養與更新。新一代在互不信任和敵視的氛圍中成長,增添牧養難度。教會被打壓,不一定帶來復興;信徒若沒有適切的栽培,教會也難逃沒落。中國家庭教會如何面對苦難,足以給我們啟示去宣講受苦神學的信息,視逼迫為煉淨的磨練。

「我們反思去內地服侍。其實我們要向他們學習,特別是在文革年代,家庭教會的信徒為何依然可在信仰裡堅持。」

「我覺得有些事是不能迴避的,故此在講道時我也會多講受苦、逼迫、受試煉,大家都要預備殉道,如果大家都要死便不會害怕。這些都很真實。」

三、社區與資源。基督教大部份的社會服務資源都是來自政府,參與反政府的行動會否影響將來的生存空間,是個疑問。反修例運動若再持續,將導致移民潮再現;中上階層流失,教會資源下降。教牧要學習處理和面對整個社區的創傷,不單是個別的輔導。

顧慮步入深秋 

以上的思考固然很實際和具遠見,不過相對於內地基督徒所面對的寒冬,還有很多情況未及詳細討論。有學者分析,令內地信徒群體不安的有三種情況:一、無神論根深蒂固,整個社會氣氛不利於傳播信仰;二、宗教政策嚴謹,不合乎法制容許的宗教活動、場所、設置均被取締;三、宗教人士若拒絕配合政制上的要求,擔憂在經濟及生活上受到不公平的對待。在公共空間的領域,政策上所允許的宗教與社會主義社會相適應,往往未被充份利用。

根據美國佩爾研究所公佈的全球宗教自由度調研顯示,國內政府對宗教嚴謹管制的程度,與香港一向對宗教開放寬鬆比較,相距甚遠。2香港牧者產生顧慮,感到要為深秋漸近而籌算是可以想像的。

劍下顯現真光

其實,基督徒群體被打壓是個世界性的問題,不會是未來香港獨有的困境。「在凱撒的劍下」(Under Caesar’s Sword)是一項全球性的研究,學者專家到廿五個基督徒被欺壓得最嚴峻的國家,了解信徒如何應對;加上西方一些受到同類迫害地區的信徒所經歷的處境,匯集分析,發現受逼迫的信徒都積極地為主而活。他們的策略包括:尋求生存、聯合力量、頑強抗衡等三大取向。其中勇武抵抗佔的比率很小,主力並非衝擊當權者,而是對抗社區出現的武裝力量,當政府對這些勢力坐視不理,才動武抵抗。這展示出他們堅守主道的靈力頑強、靈活通達、多元發揮。3

研究也發現信徒在火煉中能夠堅持不屈,與擁抱著受苦心志息息相關。4「為義受逼迫的人有福了!因為天國是他們的。」(太五10)聖經中出人意表的祝福觀念,也能幫助我們正面地預備黑夜的來臨。再者,近年還有不少先驅在「創啟地區」5以嶄新的延福範式來祝福萬民,6也為將來香港受管制的環境提供實務和理論的參考。總之,我們不乏同行者,只要回歸聖經,心意更新而變化,便能以廣闊的思維和胸襟來部署,繼續為主發熱發光。

 


1. Fenggang Yang, “Evangelization amid Cooperation, Accommodation, and Resistance: Chinese Christian Response to Persecution in Communist China,” in Under Caesar’s Sword: How Christians Respond to Persecution, ed. Daniel Philpott, trans. Timothy Samuel Shah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18), p.340-345.

2. Majumdar, Samirah. “A Closer Look at How Religious Restrictions Have Risen Around the World.” Pew Research Center, July 15, 2019, p.86-89.  https://www.pewforum.org/wp-content/uploads/sites/7/2019/07/Restrictions_X_WEB_7-15_FULL-VERSION-1.pdf.
3.Daniel Philpott and Timothy Samuel Shah, “Introduction,” in Under Caesar’s Sword: How Christians Respond to Persecution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18), p.11-19.
4. Daniel Philpott, Thomas F. Farr, and Timothy Samuel Shah, “In Response to Persecution: Findings of the Under Caesar’s Sword Project On Global Christian Communities,” University of Notre Dame, 2017, 36, https://ucs.nd.edu/assets/233538/ucs_report_2017_web.pdf.
5. 創啟地區是指對基督教抱懷疑甚至敵對態度的地方,要用「創」新的方式才能「啟」開福音之門,而事工必須遵守從「創」世記到「啟」示錄的一切聖經原則為要。
6. 余潔心:《福延萬族:不變的使命·多變的範式》(香港:義通達,2019),頁35-37。

本文同步刊於《時代論壇》(2019.11.15)

 

「反修例」與教會牧養情況研究系列(四)

不同政見下,教會分裂與合一的實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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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家欣

「反修例」運動發展至今,已由「反修例」延伸至「反警暴」;教會也不能倖免,如社會般出現了不同程度的分裂。是次研究以焦點小組形式,訪問了香港不同教會的牧者。他們都提到親身面對肢體投訴或會眾離開堂會的情況。面對堂會內外的挑戰,牧者亦分享到長久建立的牧養關係,能為彼此帶來的尊重、溝通和了解。不少堂會更經歷到政見不同下的同心服侍和合一。以下是焦點小組訪問中的一些觀察(斜體句子直接引自受訪內容)。

同工及長執的立場與

在教會決策層面上,今次不少受訪的牧者都表示,同工和長執對「反修例」運動意見大致相似,以至能夠順利溝通和信任彼此的決定。由於事態發展急速,堂會的同工和長執很多時需要召開緊急會議,商討及時的回應和行動。在同工、長執意見大致相似的堂會中,團隊較易達到共識,繼而以不同方式和行動回應,包括是否開放教會、舉辦特別祈禱會等。即或當中有不同政見的同工長執,也表示理解和接受。至於在有大多數同工長執持較相反政見的堂會中,特別在教會應否開放、講道和祈禱時應否提及社會事件等議題上,張力和爭議就明顯較大。反對的肢體有作出提醒和質疑,當中亦有牧者感到有被同工或肢體「篤灰」的危機。受訪的同工和其團隊都有嘗試溝通和了解肢體的擔憂,並解釋開放教會是為著人的需要及能服侍社區:

有弟兄姊妹很不明白,為何警方已經發了反對通知書,似乎是非法遊行的事件,教會為何仍然選擇開放呢?

我們所關心的並不是有反對通知書或不反對通知書,我們看的是有沒有這個需要,立刻在執事同工群組中大家討論。

特別值得一提,有一些受訪牧者的教會在雨傘運動後,進行了關於信仰與政治的學習,特別在領袖、同工和長執層面分享。這些受訪牧者分享到,當中的經驗和學習讓長執領袖,甚至肢體,都更明白教會在今次社會事件中的定位、行動及服侍的理據。

不同政見下的牧養、溝通和了解

在牧養、與弟兄姊妹溝通的層面,受訪牧者都表達了當中的挑戰。不少受訪牧者表示堂會肢體因經歷了二〇一四年的雨傘運動,大家都大概了解其他肢體的立場。因著珍惜關係和避免爭吵的緣故,弟兄姊妹都刻意不主動跟意見不同的肢體討論。而較多爭議就出現在肢體的社交媒體群組,以及對教會在公禱、報告及講壇的回應。由於今次社會事件的複雜性及弟兄姊妹普遍的參與度較大,受訪牧者觀察到肢體對教會於所有層面的表達都十分敏感。有些肢體認為教會不應談及政治,不贊同教會在事件中的回應,更有少數因而「割席」選擇離開教會。相反,亦有些肢體希望教會有更多的回應和走得更前。

他們有少少不滿:「教會為麼那麼少講(政治)」,即使他們都明白,不會期望太多,但有少少怨言站得比較前的人的心目中,覺得「很慘啊,教會怎樣傳福音啊?」

從不同堂會的牧者分享中,我們觀察到不少堂會能正面疏理肢體不同的意見。受訪教牧亦觀察到弟兄姊妹因明白教會的限制,就私下與其他肢體以不同的方式作回應。同時,受訪牧者亦分享到,不同政見的肢體對牧者的安排和處理方法也會表示尊重,有堂會弟兄姊妹更聯署讚賞其堂會在事件中的回應。教牧亦希望肢體能明白他們的難處:

在堂會中我也強調一件事──關心牧者你們知道牧者都是血肉之軀嗎?都很需要你們的支持和體諒,我們牧者也有無力感,你們要為牧者祈禱。

另一角度,弟兄姊妹一直都很尊重牧者處理事情的方法,大家都有共識,很自然的明白我們應該開放教會有需要的人。

最後,不少受訪教牧希望有外來支援幫助弟兄姊妹更理解政教關係,以及學習了解不同的政見。有教牧表示不希望家裡出現更多分裂,因為家人是不會「割席」的。受訪教牧亦不希望這次事件再次帶來弟兄姊妺的流失。

為何年輕人要走得這麼前,相反政見的有自己的看法,大家可能並不了解彼此背後的動機。如果有些講座,可能外人專業一些的人來講,弟兄姊妹會比較接受,比牧者親自去說還要好,而且亦比較中立其實這些事助弟兄姊妹了解當前的局勢,他知道來龍去脈更加容易接受,開放的態度看現在的情況現在的問題。

總結

今次「反修例」運動的複雜性實在對不同層面的關係都帶來很大的張力。在整個社會都經歷動盪與不安時,不少受訪教牧認為這正是考驗教會長久以來牧養關係與聖經教導的時候。我們在訪問中樂見不少教會很正面的應對和處理,很大原因是基於牧者們和肢體間建立了長期的牧養關係。在這樣的根基上,不少教牧勇於堅持與弟兄姊妹同行。他們透過平時已建立的關係和溝通,除討論政見外,亦真誠地關心及聆聽肢體的感受,幫助弟兄姊妹更明白教會處理的方式,從而開展了對事件的討論和交流,最後亦有堂會能集合不同政見的肢體持續一同合一禱告。

作為屬神的群體,祈盼我們在主裡的真誠相交和關愛,能幫助我們尋得合一與盼望,為這城市和未信者帶來安慰和出路。「我賜給你們一條新命令,乃是叫你們彼此相愛;我怎樣愛你們,你們也要怎樣相愛。你們若有彼此相愛的心,眾人因此就認出你們是我的門徒了。」(約十三34-35)

本文同步刊於《時代論壇》(2019.11.8)

 

「反修例」與教會牧養情況研究系列(三)

 

 

反修例運動下的牧養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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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ice Cheung

自六月初起,《逃犯條例》修訂引發社會衝突,香港進入一個不一樣的狀況,令本來不容易的牧養工作更見困難。從四十四位參與「反修例與教會牧養」焦點小組的受訪牧者中,本人嘗試歸納現時的教會現象,並作出三方面的牧養反思。(下文斜體句子直接引自受訪內容。)

教會現象

信徒對於近期社會運動的反應,普遍分為四類:一、反對修例、政府施政和警察執法。有這種反應的人傾向較年輕,主要是「和理非」,只參與集會和遊行,渴望牧者明白、關心和同行。他們會在教會內表達意見,亦期望教會可以走前一點、做多一點,例如表達政治立場、作出譴責、開放堂會接待遊行人士。二、支持政府和警察。他們傾向較年長,較著重維穩。三、認為教會內不應談政治,對教會涉及政治感到失望和反感。四、沉默不表態。

教會群體對事件的反應整體比二〇一四年雨傘運動時強烈。弟兄姊妹在WhatsApp群組中出現激烈討論,導致有人因不滿而退組,甚至離開團契、教會。有些群組表面上沒吵架,內裡卻出現暗湧,例如不想因為政見而影響關係,於是便索性避談近期事件。但這場運動畢竟帶來思潮及價值觀的衝擊,避而不談反令溝通流於表面,關係也日漸疏離。教會領袖同樣有不同的立場,要達到共識並不容易。有教會因為在傘運後開始了政教方面的學習和探討,執事以至會友間有定期分享和溝通,所以在今次的運動中較易達成共識,回應相對較快和積極,例如去信特首譴責暴力並要求撤回修例、遊行期間開放教會作休息站等。

另外,有教會雖然沒有具體回應,但持開放的態度,例如強調教會內有表達不同聲音和立場的自由,原則是和平、理性、互相尊重和包容。牧者透過崇拜講道、祈禱會、團契或小組牧養回應社會情況,關注弟兄姊妹的心靈和情緒需要。另有牧者在個人的社交媒體如Facebook等發表看法,以分享相片、影片、文章等作軟性牧養。亦有牧者私下與弟兄姊妹一起參與遊行,甚至擔任聯絡、接送工作。當然,也有教會表明不提政治,牧者只能夠低調地關心和支援年輕的一群。

牧養反思

一、政教與社關

香港教會與大部份香港人一樣,在太平的日子活得久了,以致面對社會的劇變,一時間反應不過來。與二〇一四年比較,二〇一九年的社會矛盾更深更廣;二〇一四年時教會不回應還能說得過去,但現在不只是政治立場的問題,更是是非黑白的道德底線挑戰。教牧若仍然選擇活在平行時空、作「離地」牧養的話,教會只是處於四堵牆內,信仰繼續虛浮,教導不能進到生活中,信徒關係也會表面化。此外,傳福音與社會關懷是緊扣的,當政治問題影響社會公義,教會的回應就更是責無旁貸。

「我們看未來十年,香港教會的空間會愈來愈壓縮。」

這次運動突顯了教會早晚要面對被管制和統戰的現實,教會內保守人士為保內地福音工作而堅持教會不沾政治這主張,其實意義不大。有受訪牧者指出,教會在傘運後有推行政教探討,例如舉辦專題分享會或祈禱會,也有教會就去年內地收緊宗教政策而舉辦關注基督教中國化、政治氛圍等講座。然而,這些零碎行動明顯不足以幫助弟兄姊妹建立全面的政教觀,包括教會應怎樣關心政治與社會,基督徒在社會上的角色、使命,並如何實踐信仰價值觀,以至真正成為造在山上的城和點在燈台上的燈,為主作鹽和光。

二、牧養年輕人

多年前開始,青少年和初職已是教會的流失重災區,按現時的社會情況發展,教會若繼續「離地」牧養,流失情況將會更嚴重。無論是信徒或非信徒,年輕人身處同一社會、社群,某程度都有相似之處,要「貼地」牧養年輕人,先要明白他們的需要。當我們建議香港管治者要看「連登」以了解年輕一代,作為牧者何嘗不需要呢?社會建構主義(social constructionism)告訴我們,「觀念」是「文化建構」的結果,而這種建構是會隨時代和社會的改變而不同。要了解年輕人,就要進入他們的世界!例如下載相關的手機程式,瀏覽熱門的帖文,都有助接觸到他們所關注的事情和心聲。但要真正了解他們,最重要還是放下有前設的見解(如有的話),認真體會他們面對的處境和明白他們的感受。

「我們也很肯定我們無論如何是不會回到六月之前的香港。無論是整個政治生態或是教會的處境。那不如想法是反客為主,怎樣去推動教會的年輕人去議政、論政、從政。」

另外,這場運動似乎沒有停止的跡象,具爭議的事件、議題將會愈來愈多。年輕人懷著滿腔熱誠關心社會,也傾向黑白分明,自然會對教會的回應和做法有很多想法、期望,甚至失望。在牧養過程中,牧者需要與年輕人坦誠溝通,處理當中的失望與失落。此外,年輕人的聖經基礎相對薄弱,有時對於事情的有所為、有所不為未必清楚。再者,在運動中年輕人付出了很多,也表現出非凡的創造力。有受訪牧者提出,繼口號式抗爭後,教會可以進一步鼓勵及推動他們。例如從社區層面出發,推動從下而上主導的「使命教會」(missional church),這也不失為一種靈活模式,幫助年輕人落實參與社會。

三、寬恕與復和

基督教的信仰根基是「神的愛」,愛不是寬恕的結果,而是寬恕的原因,也是復和的力量。主禱文提到「免我們的債,如同我們免了人的債」、馬太福音十八章21-22節提及要饒恕七十個七次、歌羅西書三章13節也指出「……(要)彼此饒恕;主怎樣饒恕了你們,你們也要怎樣饒恕人」。然而,這場社會運動震動了不少人對公義、公權力、暴力、法治等的定義與價值,加上政治問題一日未解決,社會情況不會好轉,要談修補破裂關係似乎遙不可及。在這方面,牧者一般會按聖經真理勸勉人活出神的愛和饒恕,但當涉及如社會的不義,純粹以神的愛和饒恕作實踐復和的根基,難免會令人覺得教導「離地」,甚至有違公義。況且,在破裂的關係中,人是軟弱的,很難有力量去愛和寬恕。與其增加弟兄姊妹的無力感,不如在教導之先多加體恤和提升他們的屬靈程度。事實上,屬靈健康也包含情感健康。在《建立高EQ的教會》,作者史卡吉羅解釋情感健康是指「停止對自己、別人和神掩飾內心真正發生的一切,承認自己的破碎和軟弱,以至重新發現神的恩典和憐憫」。此外,牧者也要作出適切的靈性導引。

「這件事是教會的show time,是顯出教會過往教導的情況,弟兄姊妹的功架有多少。」

畢竟,這場運動對教會是一種磨練,也讓信徒醒覺是時候建立新的視野,不再只是享受和讚美神的榮耀,而是具體實踐聖經的教導,例如學效耶穌面對苦難的榜樣,在試煉中明辨真道,以找回信心與盼望。特別在黯淡無光、看似沒有出路的日子,靈性導引能提供屬靈的啟發與方向,讓弟兄姊妹活出不一樣的、分別為聖的生命去榮耀神。

本文同步刊於《時代論壇》(2019.11.1)

 

 

「反修例」與教會牧養情況研究系列(二)

教會同工的經歷和耗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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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忠明

 

過去的一年,因着堂會對社會議題的反應,弟兄姊妹之間已經產生了一些關係上的變化,例如增加了堂會內的異議,影響了合一的態度,而各堂會的變化程度不一。除分析和探討了信徒在教會內的經歷和感受,我們亦可透過調查數據,集中看全職事奉的教牧、神學院及機構同工等持什麼看法,以及這些經歷和他們在職場上耗盡的關係。

 

數據反映及肯定了這個教會同工群體中,異議和合一會直接影響疏離感,這和整體樣本的結果一致。意思就是說,教會圈內事奉的同工所感受到的疏離,是和弟兄姊妹之間的異議和合一表現有關係。但堂會正正是他們的工作重心,這種疏離的感覺,會否令同工認為自己的工作(事奉) 沒有表現,而沮喪及耗盡?若提升合一意識和減少異議,是他們事奉的其中一些目標,現在看到大家未能處理在社會議題上的異議,亦動搖了教會合一,自己也看到大家疏離的話,那麼感到不安是自然的,故異議及合一應足以透過疏離感來影響同工的情緒,情況壞的話,更可以引致耗盡。

異議 –>                                                   耗盡

                                                                  情緒消耗

                          疏離感 –>                    非人性化

合一–>                                                     個人成就

數據顯示,疏離感和耗盡的三個向度有顯著的關係,即疏離感出現時,耗盡的三個向度(情緒消耗、非人性化和個人成就感)也相應地受影響。根據上面的理解,教會同工耗盡是受疏離感影響,現在看來這說法是成立的。此外,隨後的分析亦指出,合一和異議會透過疏離感影響耗盡的三個指標。因此,若同工有高情緒消耗和非人性化,並低個人成就時,他們很可能是在堂會中感到强烈的疏離感,而且由於經歷了高異議和低合一的情況,疏離感在教會經歷和耗盡間扮演了中介角色。

 

這個調查研究結果有什麼含意呢?首先,堂會內弟兄姊妹的關係是同工關注的,若感到教會內多衝突矛盾時,他們也會感受到疏離,從而引致耗盡,這理解也和他們對事奉的滿足感數據一致,即疏離感越高,滿足感便越低。所以長執若關心教牧同工的話,便應留意堂會內的氣氛,要降低因異議而引起關係上的破裂,又或要提升合一和諧的意識,以保持愛的關係。

 

其次便要留意怎樣處理受爭議的議題,特別是和社會政治有關的事情。今天社會的多元和複雜性是教會未曾遇見過的,大家也缺少相關經驗來理解事情,包括神學聖經的詮釋,以及政經和其他角度的思考,問題來到時便被動地面對,因此堂會的領袖要反思牧養的概念和內容,特別是認識這一代的信徒,要知道堂會在現今的環境下並不能獨善其身!

 

當然,同工們也要懂得自我牧養,這是和他們怎樣處理事奉上的情緒有關係。面對堂會內的爭議時,要有情緒管理的能力,疼惜羊群是重要,但不要忘記自己的能力限制,不要太理想化,解決不了的不一定是自己無用,適當時要放手!所以堂會內有互相守望的團隊是很重要的。

 

總結前面的分析,雖然一般來說,耗盡等情況並不是太嚴重,但堂會內的經歷確能引起信徒的疏離,以及教牧同工的不安。這不是我們願意看見的,所以如何處理受爭議的事情,怎樣提供適切的教導,甚至牧者同工、長執及其他領袖的自我牧養,都是應該關注的。

 

重溫《基督徒事奉及工作狀況調查報告2015(一)

重溫《基督徒事奉及工作狀況調查報告2015(二)

重溫《基督徒事奉及工作狀況調查報告2015(三)

基督徒的教會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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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忠明

 

早前分享了「基督徒事奉及工作調查」的結果,分析焦點放在因工作而來的耗盡。但工作並不是唯一令人感受到壓力的因素,基督徒還有一個很重要的生活圈子:教會。當然,在教會工作,受薪同工的職場便是事奉的堂會,教會內所發生的事情,正是他們工作的壓力源。對其他信徒來說,若是投入事奉,關心教會,堂會內的風風雨雨也會牽動他們的情緒。

過去一年影響教會最深的,恐怕是社會上的變化,尤其是雨傘運動和同志運動。信徒基於不同的理解和認識、經驗、朋輩、信仰成熟度等,而有不同的政見及看法,這些差異多多少少都影響了教會內各人的相處和團契,因而不單社會上有撕裂的說法,教會內也有撕裂的跡象。但實際上,教會是否真的有撕裂?什麼引致撕裂的現象?什麼人有較强的感受?

「基督徒事奉及工作調查」的數據中,有一部分是詢問受訪者現在堂會的情況,這些問題都是環繞因某些社會議題而引發出來,弟兄姊妹之間的關係和對教會的看法,分別代表了三個不同的變數,第一個是在教會經歷到的不和或異議,即意識到有人不同意和不滿堂會對某些社會議題的反應,因而產生分歧,甚或離開堂會。第二個代表了和諧和合一,大家在社會議題上有接近的看法,沒有影響到相處和融洽。這兩個變數不一定是排斥的,堂會內可以有異議,但仍有接納和合一的心態與氣氛。最後一個變數是疏離感,即在堂會內感受到大家的關係較以前疏離,我行我素。

異議、合一和疏離是信徒在教會內的經歷和感受,雖然數值上不算太差,接近中線,但若教會是合一和有愛的群體,而處理這些議題辦法時,這些數值應更佳,所以是有可能出現撕裂的情況。

異議 –>疏離感 <– 合一

從另一角度,我們可以這樣去理解這三個變數的關係。在堂會經歷的不和異議與和諧合一是互相有影響,而兩者同時會影響疏離感,即異議多時便更感疏離,當越能感受到和諧合一,疏離感便減弱。

這個關係得到調查數據的支持。疏離感必定是受堂會的異議和合一所影響,當意識到和教會的看法有分歧和對教會不滿,並同時感覺到同工和信徒有差距,未能如從前一樣合一和融洽時,疏離感便較强。而查看不同的人有沒有差異時,可以看到性別和是否已婚並沒有影響對異議、合一和疏離感的理解和感受。同時,是否教會和機構的同工也沒有影響!由此來看,這種經歷和感受並不因職業而有分別,教牧和一般信徒的感受差不多。

此外,數據反映出信主年日可減弱異議對疏離感的影響,即信主越久,異議較少影響疏離感,而奇怪的是,信主年日亦降低合一對疏離感的影響,即信主年日長並不能幫助教會合一,亦不能減低疏離感。因此可理解為,信仰的成熟度只能幫助減弱異議帶來的負面影響,令疏離感降低。也許年資長的信徒不認為堂會內增加合一和諧可減免疏離,反而減少異議才更有效!

對在教會事奉的同工而言,堂會內的疏離感正是他們不想見到的,因疏離感而來的情緒耗盡便很自然。信徒方面,若是長執,他們的感受應和牧者等類似,堂會內有疏離表示未能做好他們的事奉。而其他會眾的疏離感則代表了堂會內支援機制失效,可能不足以幫助他們的職場及家庭生活。所以無論從那方面來看,疏離感和耗盡可能是有因果的關係。這亦是應該探討的。

 

重溫《基督徒事奉及工作狀況調查報告2015(一)

重溫《基督徒事奉及工作狀況調查報告2015(二)

重溫《基督徒事奉及工作狀況調查報告2015(三)

節目掛帥與持續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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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慶雄

 

今日不少教會被批評以「節目掛帥」,即推行太多活動,讓弟兄姊妹疲於奔命,而不知為何為誰而忙。

較早前我們進行的「基督徒工作狀況調查」發現,信徒領袖相對於教牧同工,耗盡的徵狀較為明顯。之後與朋友談起這研究結果,不少教牧也認同,弟兄姊妹真的很忙,很辛苦。工作已夠忙,平日也許要進修,周末不是陪伴家人便是趕功課。另一些選擇了在信仰上有所追求的,或許參加一些神學課,周三晚回教會祈禱會,周末的事奉也是忙忙碌碌的。

在信仰上積極追求,結果教會同工要求更多的參與。每次與教會同工見面,談論的總是教會某某團契情況怎樣、有誰可以做明年執事、聖誕佈道會詩班怎樣等等,處理的都是教會事工問題,而忽略了個人關懷。有信徒領袖反映,教牧同工跟我談的都是工事,可否有一次關心我的生活及靈命?還有公假都要拿來開退修會,為何熱心事奉反成了對家人的懲罰?

節目掛帥易迷失。教會領袖以為所推動的各類活動都是以領袖歸主或培育信徒為目的,是很「人」的「事」,但結果看重的,是活動辦得怎樣、程序能否更流暢、宣傳是否足夠等事的討論,沒有空間處理「人」的需要。略為看重管理的,要談績效(result),不能達標便要問責。結果,周周講奉獻與赤字,連人也嚇跑了,教會變得與其他社團一樣,充滿人氣而沒有神。

我不單不反對管理甚至問責,我更非常贊成合宜的問責,管理與問責也要講求最終目的。但教會的本質是甚麼?所要求的果效是甚麼?應如何問責?當教會領袖只看一連串的活動,本來動機是合情合理的,但過度傾向以活動人數或運作流程作檢討標準,跟隨者的眼光便由神的心意、受眾的需要,轉移到個人表現。做事方法有多種,太強調節目運作,便會以方法好壞論英雄,最終爭吵的焦點並不是真理衛道的問題,而是你我做事方式的不同,最後還有人離開教會。可惜的是,這些情況在信徒群體並不罕見。

在活動不斷的環境下耗盡心力,熱心事奉反倒成為絆倒人的石頭。越是努力、越是多作工,越是遠離神的心意。這就如約翰在啟示錄中指責的以弗所教會,「曾為我的名勞苦,並不乏倦」,但卻「把起初的愛心離棄了」。

安息日就是要停下來,欣賞神手中奇妙的作為。持續得力的敵人,正正就是節目掛帥。作帶領的要懂得停下來,從忙碌中跳出來回看所走過的路,重新調節步伐。作跟隨的也不要過份催「業績」,迫傳道同工「交數」。當中的平衡點不能一概而論,但總需要協調。

基督徒事奉及工作狀況調查 2015 研究報告(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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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督徒事奉及工作狀況調查 2015

研究報告(三)

 

劉忠明、呂慶雄

 

整體觀察 

這研究雖未能探討所有引致耗盡的因素,如個人性格、隊工狀況等,但從以上的分析,可有數點主要觀察:

  • 整體上耗盡的情況不太差,但分組比較顯示,信徒的情況較壞,其中專業/商界和教會工作的差異較大。
  • 工時長、工作滿足感低和耗盡有顯著關係。
  • 信主年日和年齡皆與耗盡有負相關。
  • 家庭背景亦有影響,單身較差。
  • 個人理解社會及政治對堂會的影響和耗盡有關係。

 

針對教會的建議

1.工時長和滿足感低不是教會可控制,但加強對職場上弟兄姊妹的牧養、職場使命的教導和正面態度看工作,是可處理的;

  • 雖然說一周工作46小時在香港是很普遍,一些弟兄姊妹工作時數甚至超過80小時,之外,還參與教會事奉。我們不應視這不健康的文化為「正常」而漠視它的危險。
  • 教牧都面對近似的處境,但可能因為工作使命清晰而態度有所不同,因此職場使命的培育是有助信徒領袖身心靈健康發展的。教牧需要關懷: 事奉可以在教會,使命也可以在職場中實踐。

2. 而教牧同工工作時間長、健康狀況不太理想是值得關注的,需要注重教牧同工的作息平衡,成為身心靈健康的榜樣;

  • 教牧的數據反映,視自己的健康是「一般」至「很差」的,約佔七成。這是不健康的現況。
  • 教牧要作信徒的榜樣,但同時也要在關顧信徒生活、靈命及情緒上消耗心力,若心靈不健康,又如何健康地面對信徒的需要?

3. 家庭顯然是有正面作用,但更需了解和支援單身的弟兄姊妹;

  • 我們沒有調查教會花多少資源在家庭事工上,不過,若我們看到家庭對耗盡問題有正面影響,多花資源建立健康的家庭,尤其對教會領袖的支援更為直接。
  • 我們有時會認為單身的可以花更多時間在教會事奉,若是這樣,更需注意。如何支援單身的信徒領袖,除了多建立群體支援網絡外,改善他們原生家庭關係也很重要。

4. 信主年日和年齡的影響顯示教會生活的重要性;

  • 人生閱歷和信仰經驗可減弱耗盡,也許現時還在教會的都是身經百戰的倖存者。
  • 但今天信徒的壓力和從前不同,故門訓內容要再思,與時俱進,例如可加進情緒管理(EQ) 等培育,不一定全是聖經神學靈修知識。

5. 弟兄和姊妹在個人成就和非人性化上有差異,弟兄事工是一缺乏;

  • 弟兄較差,可能是情緒支援不足?
  • 弟兄事工:但也許這裡要問一個問題,事奉崗位與工作成就感是不是不可並存?換一個角度,參與事奉,不一定是情緒消耗,也可以達到個人成就的滿足。若是,事奉崗位的正確配對,是否也可以成為防止耗盡的方向?

6. 堂會內的爭議是要好好管理,其一是加强在教會內對社會議題的討論和教導;

  • 爭議固然是耗盡的原因之一,不去處理大家關心的議題也會帶來疏離,結果是由不積極投入教會到離開教會,特別在現時的處境,需要合宜地觸及社會議題,幫助弟兄姊妹做正確和合宜判斷的教導。

7. 牧者本身可能比一般信徒好,但仍有耗盡的情況,對工作不滿及希望轉換環境者亦超過三份一;

  • 對工作不滿的牧者與希望轉換環境的亦分別超過25%及20%,關顧牧者是一需要;
  • 教新教牧同工轉職的數據指出,以2009-2014年的數據合計,約50%的教牧(或70%的堂會) 有轉職的情況。雖轉職不是大不了的事情,然而若是不滿意現時的事奉而離職,則要處理。

 

8. 信徒在工作和教會服侍可能有張力,可倡議不以節目掛帥,即不以多參與事奉或多花時間在教會為「美」。

  • 質素和簡約是目標,週年計劃應有清晰異象帶領,不是因循地安排活動。

 

針對職場領袖的建議

  1. 反思如何提升工作環境的舒適度,如彈性工作時間、辦公室設計、僱員友善措施等。
  2. 營造工作使命、肯定人的價值等的氣氛;培訓可加進情緒管理(EQ) 等課程,亦可引進賦權(empowerment) 等管理方法。
  3. 了解個人領導風格、公司制度等的影響。歸根究底,老板通常是最大的壓力來源,宜反思在職場上的管理、帶領理念和方法。

 

基督徒事奉及工作狀況調查 2015 研究報告(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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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督徒事奉及工作狀況調查 2015

研究報告(二)

 

劉忠明、呂慶雄

 

家庭與耗盡

耗盡與家庭狀況有沒有關係?若比較已婚與單身人士,明顯已婚人士比單身的情況好。

婚姻狀況 人數 平均值 標準差
情緒消耗 單身 368 3.33 1.20
已婚 652 3.10 1.24
離婚 29 3.10 1.40
喪偶 10 3.29 1.36
 

個人成就

單身 364 4.64 1.20
已婚 637 4.90 1.21
離婚 30 5.31 1.22
喪偶 9 4.49 1.35
非人性化 單身 365 2.30 1.06
已婚 649 2.21 1.11
離婚 30 2.29 1.36
喪偶 10 1.92 1.35

然而,數據反映了一個較為特別的現象:離婚者的個人成就評分較高。是因為多花了時間在工作,還是因為較以往更清楚自己的工作或事奉焦點,則需要進一步探討。

另外,子女成員方面,在情緒消耗和非人性化上,擁有子女與否,所得出的數據有比較明顯的差異,沒有子女的在這裡方面皆比其組別差。而個人成就方面,有兩名子女的情況最為理想。

人數 平均值 標準差
情緒消耗 沒有子女 200 3.30 1.23
1名 208 3.05 1.18
2名 254 3.01 1.26
3名或以上 36 2.89 1.40
 

個人成就

沒有子女 201 4.77 1.12
1名 203 4.74 1.26
2名 244 5.14 1.20
3名或以上 36 5.10 1.36
非人性化 沒有子女 200 2.34 1.17
1名 209 2.20 1.06
2名 252 2.16 1.14
3名或以上 36 2.03 1.07

由此可見,整體上,家庭因素對改善耗盡狀況有正面的影響。家庭除了可以作為情緒舒緩的區域外,還給忙碌工作者喘息的空間,暫時離開工作,與家人相處。這是預防或減緩耗盡影響的重要條件。

數據除了反映家庭的重要性外,也反映性別上的些微差異。兩者在情緒消耗方面沒有大差別,但在另兩個向度則有差異。女性的個人成就評分較高,而且非人性化感覺較男性好。

性別 人數 平均值 標準差
情緒消耗 434 3.19 1.24
626 3.17 1.23
個人成就 428 4.70 1.23
613 4.90 1.20
非人性化 434 2.42 1.21
621 2.12 1.00

 

堂會處境分析

若只分析來自教牧同工的數據,情況又如何?單單觀察143位教牧同工,有以下情況:

 

  • 每周工作時數達46小時或以上者有2/3,較其他人高。
  • 現時健康狀況選「一般」者過半(56.6%),但「差」及「很差」者亦有2%,換句話說,接近七成認為自己的健康並不是處於理想狀態。
  • 工作滿意度方面,表示滿意者居多(75.4% ),但仍有6%人未有表示滿意!
  • 至於會否考慮在未來十二個月內轉換工作,有9% (28人)希望轉換教會,13.3% (19人)表示希望轉變工作性質。

問卷中也有問及各人如何看近期政治和社會的變動對堂會及弟兄姊妹的影響,根據他們的觀察和感受表示意見,因此亦探討各人在這些因素下和耗盡的關係。主要分別三個因子來分析:

 

  • 異議:表示在堂會內有不同意見,而且有不滿的反應。
  • 疏離:代表了關係上出了問題,不太融洽。
  • 和諧:表示堂會內對政改及社會議題有較相同的態度和看法,仍有合一精神。

 

這三個因子的平均分數為:

 

平均值 標準差
異議 3.51 0.98
和諧 4.29 0.75
疏離 3.81 0.93

情緒消耗跟異議及疏離有正相關,而非人性化則和三個因子都有顯著的關係。

個人成就方面,只與和諧有正相關。可見較負面的情緒和對教會的感受和理解是有顯著關係。

若問這種對堂會的理解是否和職業有關,則 t-test 和ANOVA 分析均顯示關係不大。教牧或在教會機構工作的和其他組別的樣本整體上沒有分別,只有在異議一項上,在教會工作的和從事其他行業的有分別,教會工作的較多認為堂會内多異議 ;疏離方面,其他行業跟專業商界和教會機構的數據有分別,其他行業的理解是堂會內較少疏離。 

人數 平均值 標準差
異議 專業人仕和商界 494 3.52 0.94
教會工作 235 3.62 0.99
社會服務 90 3.43 1.06
其他 155 3.42 1.03
和諧 專業人仕和商界 492 4.25 0.75
教會工作 239 4.35 0.71
社會服務 90 4.34 0.77
其他 157 4.34 0.77
疏離 專業人仕和商界 493 3.84 0.87
教會工作 239 3.87 0.99
社會服務 90 3.78 1.07
其他 157 3.64 0.90
  

總體上牧者在以上的看法和其他人沒有大不同。但各人的理解和耗盡間的關係較要留意。若只看這143位牧者對堂會的理解和耗盡的關係,則和整體有一些不同。異議及疏離和情緒消耗並非人性化的關係差不多,但和諧則與耗盡的三個向度完全沒有關係,表示在牧者眼中,教會內的和諧並不會增加或減少個人的耗盡;相反地,個人成就只和疏離有負相關,若有疏離,便沒有成就感,顯示教牧們較看重自己工作和堂會內的關係。

自去年雨傘運動開始討論社會撕裂的問題,並沒有在是次調查中直接探討,但若假設異議與這些社會議題有關,教會的異議並未帶來明顯的疏離感。

 

基督徒事奉及工作狀況調查 2015報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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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督徒事奉及工作狀況調查 2015

研究報告(一)調查背景及整體形象

劉忠明、呂慶雄

 

調查背景

 

本調查是由福音證主協會和領導力培訓學院統籌的項目,香港中文大學管理學系劉忠明博士負責主持,調查目的在於了解基督徒今天在教會及機構(全職事奉)或在職場中工作的狀況,以便設計更能針對教牧和信徒需要的培訓和支援。除了個人及堂會背景資料外,調查主要針對各人在工作上的耗盡情況並有關因素。

樣本

調查樣本主要分為兩部份,一是從社交網絡和電郵上徵集志願填寫在網上進行的調查,為期約四星期,在2015年6月進行,截止2015年7月9日中午,網上調查共收到619份從香港來而有回答「耗盡」部份的回應。第二部份是邀請堂會自願參與問卷調查,在6月及7月進行,共13間不同宗派的堂會參加,填答者有教牧、長執及會眾,共收回458份回應,平均每堂約35份,與此同時,16位曾參加工作坊的牧者也有填答問卷。

數目 百分比
網上調查 619 56.6
堂會調查+工作坊 474 43.4
總數 1093 100.0

填答者當中從事和教會有關工作的有265人(其中有牧者及傳道人143人),專業人仕和商界有537人,而從事社會服務的有101人。

職業分佈 數目 百分比
專業人仕 363 33.6
商界 174 16.1
社會服務 101 9.4
教會專職 189 17.5
福音機構專職 76 7.0
其他行業 177 16.4
總數 1080* 100.0

* 數字因有未填資料而不吻合,下同。

 

全部填答者(總數1093人背歸納如下:

  • 女性佔 59% (645人)。
  • 年齡以40-49歲為多(34.2%),40歲以下及50歲以上各佔1/3左右。
  • 單身人仕約佔1/3。
  • 有子女的,以有2名子女的稍多。
  • 超過一半填答者的信主年日是21年或以上(52.2%)。
  • 而在200人以下的堂會聚會者為多數 (55.8%)。
  • 92%的人經常出席教會聚會。
  • 每周工作時數達46小時或以上者有1/3。
  • 現時健康狀況以「一般」者過半(55.5%),差及很差者有13%。
  • 工作滿意度方面表示滿意者居多(54.2%),但仍有36%人未有表示滿意!
  • 至於會否考慮在未來十二個月內轉換公司或工作時,有7% (256人)希望轉變公司,19.7%(213人)表示希望轉變工作性質。

 

耗盡情況分析

本調查利用一已被廣泛接納和使用的量表來測量填答者的耗盡情況,這量表是從 Christina Maslach and Susan E. Jackson (1986) 的 MBI – Human Services Survey 而來,經研究團隊翻譯及修改部份題目。

耗盡的意思包括下列三個範圍:

 

  1. 情緒消耗 Emotional exhaustion
  2. 個人成就 Personal accomplishment
  3. 非人性化 Depersonalization

情緒消耗主要反映了在工作上所損耗的情緒,而非人性化則代表了在對待服侍對像時沒有感覺,二者皆表示人在耗盡時的心理和情緒狀態。個人成就則從另一角度測量,較低分數表示在工作上沒有能力和成功的感受。

在全樣本中,這三個向度的平均值為:

平均值 標準差
情緒消耗 3.18 1.23
個人成就 4.82 1.22
非人性化 2.24 1.10

總體來說,從以 1-7 的刻度來評分而4分是表示「一般」來看,情緒消耗的平均數值不算高(3.18),而非人性化則更低(2.24),同時個人成就較高分(4.82)。

這些數值表示平均來看大部份填答者的情緒沒有多大問題,耗盡並不是太嚴重。

 

沒有耗盡?

讓我們先看這耗盡三個向度和填答者背景的關:

耗盡和堂會的大小沒有關係,但和其他主要的個人變數有顯著相關,例如和年齡、工作滿意度、健康狀況和信主年日等的關係都類似,即工作滿意度及健康狀況較低者,情緒消耗和非人性化則較高,同時個人成就感則相反。年齡愈大、信主愈長,則情緒消耗和非人性化較低,個人成就感則較高,相對來說,耗盡情況較佳。

性别方面,女性感覺在工作上的非人性化較低,而個人成就則較高,但在情緒消耗方面,性别則沒有關係。

工作時數則只和情緒消耗和個人成就感有正相關。時數越長,消耗越多,但有成就感。

一同的工作也反映不同的耗盡程度。下表顯示在教會和機構工作的在各向度的平均值比其他人情況較好,即情緒消耗及非人性化數值較低,個人成就則較高。而測試兩組平均值差異的t-test 亦表示二者有分別,可算在教會及機構工作者情況較佳。

教會機構工作 人數 平均值 標準差
情緒消耗 261 2.91 1.05
不是 786 3.27 1.27
個人成就 259 5.07 1.06
不是 769 4.76 1.23
非人性化 261 1.98 0.83
不是 782 2.33 1.16

在教會和機構工作者的情況較好,按我們的理解,由於入職教會或機構前多先尋求個人使命及神的心意,因此較為正面看待工作,視之為人生使命的實踐。而專業人仕和商界在情緒消耗和非人性化都是最差的一群,其次為社會服務,而在個人成就方面,其他行業則最差。

多組差異測試的ANOVA分析亦確定大概有如此結論,專業商界和教會和機構工作者在三個向度都有差異 ,而教會和機構工作和社會服務者只在情緒消耗上有差異,其他行業的在個人成就及非人性化上和教會工作者亦有差異。

假若只看262位在教會和機構工作者的情況,可以分開教會同工(牧師、傳道和幹事)、機構和神學院同工等三組,在以 ANOVA 的測試下,三者分別不大。 即是說,在教會機構內工作的耗盡都是差不多,雖然數值上在機構工作的稍好一點。

若單單看是否教牧同工的話,t-test也表示和非教牧(都是在教會和機構內工作) 並沒有顯著分別。(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