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人際溝通分析」看教會的從屬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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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榮樹

 

「人際溝通分析」(Transactional Analysis)來自上世紀六十年代,是一套由柏恩(Eric Berne)開創,用來分析人際交往的學問。柏恩建基於佛洛伊德(Sigmund Freud)對「自我狀態」(ego states,即id、ego、superego) 的討論,得到靈感,衍生出PAC (Parent,Adult,Child)三個人際交往心理上的「自我」(ego)光景或狀態(State)。另一「人際溝通分析」大師哈禮斯(Thomas Harris)更發展出 “I am ok ,You are ok ”的觀念來[1]。每個人一天中在不同時候,有不同的心理自我光景,上司一般在工作環境會以成人(Adult)狀態出現,因他工作上是領袖的身份(角色)。與下屬相處時可能心理身份(角色)是父母(Parent),視下屬如孩子(Child),或者下屬以此心理身份形態與上司相處,心理上自視為小孩,而亦有上司令成人員工以此看待自己。

但當領袖見醫生時,他亦可能以孩子(Child)的心理身分出現。柏恩引述他在見一位律師時,那個成人(Adult)律師會演成小孩(Child)一樣出現的,因他穿上了求助者的弱小身份(角色)的自我形態(ego states: I am not ok)。

雖然有時上司以P對C的形態對下屬,但若然要下屬能成熟、自信地自處及充分發揮工作的能力,最理想是以「成人– 成人」(Adult-Adult)的模式相待,予以下屬尊重,以成人待之。若把成人(Adult)變成小孩(Child),他會以不成熟不負責的形態表現自己,又甚至因被貶或矮化為小孩子而憤怒。而當上司以強者(父母,Parent)自居,把同事看為弱者時(小孩,Child),員工更會被扭曲為弱小的一群。其實他們皆可以拿出自己成人成熟的一面來,表現為材優幹濟的好員工,但奈何被上司矮化成小人國的國民呢!這真是令人可惜。

柏恩的理論極有助領袖判斷如何對待下屬,用來分析二者之間的交往及自我身份的心理。聖經說在心志上作大人(Adult)就是成熟。

 

 

[1] Thomas A. Harris, I’m Ok, You’re Ok (London: Arrow Books, 2012).

上司下屬的身份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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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榮樹

 

近年領導學除了按原有的觀點繼續研究發展外,還與跟隨學(Followership)一起拓展新的空間與未得之地。小僕觀察到領袖與跟隨者在相處上共同遇上的一些張力或難題:

  1. 何時是上司/下屬?何時是平輩的朋友?
  2. 何時或何事上應該執著?何時或何事上可較隨便而無所謂?

 

這二者若拿捏不當,足以成為麻煩的源頭!舉例說,下屬以為上司對某事無所謂,怎料上司卻很有所謂,因而做成大家不快。上司誤以為下屬離譜,自把自為,不徵詢他的意見,甚至以為下屬不尊重他,其實下屬只是誤以為上司無所謂,故不打擾他以免浪費他的時間。

 

再舉另一例子:下屬與上司之間亦是朋友的關係,但何時/何事上牧者領導人要作主、要行使工作關係上的領導,何時卻不是?若可完全清晰界定為上班時間是工作關係,下班時間是朋友肢體關係,那就當然易辦,但往往角色不是那麼完全清晰,下班後的上司/牧師往往還是以領袖的身份自居自視,而下屬同工有時亦難擺脫他是上司/牧師的意識形象,特別是個人心中的自我形象 (ego state)。

 

許多人際/職場上的誤會,就是這樣發生。由於上一刻鐘上司還與下屬說笑,搭膊頭,他連自己也沒有為意自己心中的意識,下屬更無以得知,但下一刻鐘卻突然轉為工作關係的模式,下屬就會誤會上司/牧師擺款、飄忽、速變,一時這樣一時那樣,難以捉摸,難相處,對關係失去安全感及信任。我這樣描述可能有點誇張,但卻道出一個現象,而這反轉過來看也是成立的,在互動之下,情況更是複雜。上司/下屬何時是友何時不是?何事會介意或不介意?何以有時民主有時又似專制,他是假民主嗎?他是玩弄權術嗎?雙方對此都感到滿腹疑團。

 

面對如此情況應如何處理?首先要了解這現象,Transactional Analysis[1]的分析有助了解情況,將許多的誤會消除,並且假以時日,希望在增多溝通及正面相處的經歷中建立起信任,再給對方多一點空間 (give benefit of a doubt),少一點猜疑,以紓緩繃緊的關係,減少負面的演譯與觀視。有時,澄清性質的溝通也可解除一些心結,但最終還是要本著愛。使徒保羅說,愛能遮蓋許多的罪,同樣,愛也能遮掩許多疑團與誤解、誤會,令工作關係與信任好一點,不致叫神家的事工因人際關係而受損!

 

 

[1]           Transactional Analysis就是分析人際交往的學問,60年代由Eric Berne所創。Thomas Harris 《I ‘m ok- You’re ok 》中指出三個自我形象──家長、成人、子女/孩子(Parent-Adult-Child),雖是一門「舊」學問,借用來分析香港人交往的心理意象很適切合用,小僕從中得到靈感去分析上司/牧者與下屬/同工的交往關係,下周文章再作詳細交待。

職場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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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榮樹

 

不論是教會還是社會的領袖,都必須思想或重思職場的意義,有兩個問題是重要的:

1.近年多從職場召命的角度看基督徒的工作觀,這當然是美好的,但是否可從人生目的的角度看,或許會是更上一層樓的視野。

2.世人多從工作上的成就,特別是利潤與謀利來量度滿足,既然基督徒不認同這個量度標準,我們可有什麼取代的準則,以讓信徒同樣有甚至更有動力去從事工作呢?

 

小僕嘗試以兩個實例去回應:

幾年前小僕眼見信徒在高壓下辛勞工作而有感動為此思量出路,從人生目的的角度寫下《職場特工》這一本小書,希望從一個極有意義的角度去賦與信徒職場神學。若然職場工作不是活出人生意義的平台,難道我們要等到退休或是只在家居或教會,才活出人生的意義嗎?工作佔據了香港人大部份睡醒的時間與心力,故這必須是為人生目的而勞力的場地,信徒必須以工作為活出人生目的[1]的活動。如司托德 ( John Stott ) 牧師一次對一位管理商場的弟兄說:「年青人,若然工作不是你事奉上主的場所,你早就該辭職了 !」但願信徒要以人生目的的出發點去工作,如保羅在《歌羅西書》對眾奴隸說:「工作不是事奉人乃是事奉主 ( 3:20-22 )。」

 

另一例子是一位任職社工的肢體論到她的工作時表示,同行的人只視工作為挨罵受投訴,除了不錯的月薪外,似乎沒有什麼可留戀的。但她卻體會她的工作極有意義,天天幫助需要幫忙的人,解人之困,給人快樂安慰,背後當然是愛神愛人二命的推動。其他行業的意義可能不及Helping Professions般明顯,但亦很有祝福人類與世代,並藉以榮神益人的地方,叫信徒可以發揮上主給他的形狀 (SHAPE)[2] 個人特質。限於篇幅,在此無法一一說明,有待每位信徒在上主面前尋找得着。

 

而作領袖、上司、牧者的,就是要幫助員工信徒找尋及達成這神聖的職場任務,令人從工作裏活出人生目的,並從此得到最高、最合真理的滿足!

 

[1]               如一位肢體之言甚妙 “I have tried to make my life commit in response your wonderful grace!”,這正正是人生的目的,而這也是我們工作的目的。

[2]               S: Spiritual gift/Strength, H: Heart, A: ability or attitude, P: personality, E: experience ,這五者相成每個人的特性,如《馬太福音》5章主比喻中的五千/二千/一千銀子。

屬天生活的事奉_讀後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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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讀完Tripp牧師的《危機四伏的呼召》,心中感受良多。牧師很坦誠的分享牧者的心靈的掙扎,對教牧內心世界的幽暗面貌,有入木三分的描述、分析、透視,而他亦透明的分享他的掙扎和軟弱,我高度認同他許多的剖白,深感我自己的內心世界亦是野草叢生,極需要悔改認罪,回到主面前除去雜質,呼求主再造我一顆對主赤子之心,要放下許多「江湖」之思想與屬世的價值。我的老我、肉體與血氣有許多要不得,不是主喜悅的心術,只有無力地呼求主的更新,再造我一顆純潔的心。

寫此文時正亦是香港教會普查的發報,負責人稱教會全線下滑,教會老化/活力放緩,心中非常沉重,特別想到自己六十之齡可為主作甚麼。調查的資料來源主要是各堂會牧者的回應,除了是堂會的客觀資料,還有是牧者們的主觀感受。今天我的牧者所需要的復興更新是甚麼呢?必然是重回到主面前得力,叫教會得主喜悅,回到上主的心意軌跡上去!

Tripp牧師在書中有許多暮鼓晨鐘的提醒,雖然不陌生,但慚愧較多仍是我未達,連自己膚淺的體會還仍是知而未行出來的,我是一個頗自省的人,常敏銳於對自己動機的省察,得到聖靈的光照,但仍是遲鈍或不去悔改,亦有時力不能勝,甚至失去得勝的信心。作為一個牧者對神對自己失去信心與盼望是極危險與不安的。故我常常甚至每天都哀求、苦苦求主赦免再加我力量。

在閱讀中深深體會自己仍被許多世俗思想與價值抓住,未能擺脫心靈肉體的網羅與陷阱,亦常在其他教會及事奉人的言行見到這些。心感如以賽亞先知的話:「禍哉我滅亡了,我是不潔又住在不潔的人中!」

今天我們香港教會長期活在無力但卻是忙碌中,但卻又見不到多少事工果效,得力在乎放下自我,對付自我,釋放自我,再來得著喜樂與平安的屬天生活的事奉。

小僕
林榮樹

受傷仍還上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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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榮樹

 

人總會有受傷的經歷,但仍然上陣。

舊約聖經<約書亞記>提到,約書亞年青時與戰伴迦勒一同當探子,在以色列人進入迦南地之前先到那裡窺探,而在12個探子中,唯有他倆的滙報是正面而積極的,其餘10位都是消極與負面的。迦勒在80多歲年老的日子,仍然朝氣勃勃勇於承擔耶和華給他的人生使命,請求約書亞發兵,讓他攻打在那位處高地、居高臨下而極難攻克的外邦敵人。難道他身經百戰而竟能全無身體或心靈的創傷或傷痕嗎?難道他不是如那久經歷練的廚師一樣,手與臂都充滿灼傷的斑痕嗎?何以他還有勇氣與膽量挑戰這麼艱巨的考驗呢?何以他身經百戰以致損手爛腳傷,痕纍纍還能上陣?

事奉生涯中受傷是會發生的,甚至是必然會發生的,問題在於甚麼能叫我們「忘記背後」還能努力面前!保羅這偉大的訓勉不是叫我們失憶,因為所謂「前事不忘,後事之師」,事奉上的傷痕成為了我們的老師,讓經歷成為造就而不是破壞,這極需額外甚至是外來的力量,叫我們不忘記所學得的功課,但又不讓傷痕影響自己往後的事奉與生活!

 

事奉的人受傷在所難免,教牧更有許多流淚淌血的日子。受傷的領袖如何可以不退下來,相反仍還上陣再戰江湖呢?

 

最難捱的莫過於過去的事並非完全過去,除了傷痕仍存外,敵人依然是敵人,還繼續存在於你的周圍,揮之不去,甚至在你無形的恐懼中出現,有時還有形地傷害你的名聲與利益,在其痛難當難擋底下,你如何仍然上陣呢!

 

首先,我們不去否定受傷的事實,不要以為否定它的存在,它就如魔術般消失,不復存在,反之,我們要帶傷繼續上陣!這目標這實境我們要清楚而且要接受。若然傷是那麼容易痊癒的話,那麼許多傷都不是傷了!

 

領袖雖然會受傷,但仍可繼續上陣,因為神叫萬事萬物都為愛祂的人的益處而效力,羅8:28「我們曉得萬事都互相效力,叫愛神的人得益處」。聖經金句不一定是萬應靈丹,但它卻是妙藥,請抓緊神的真理。我們雖不知道受傷如何會成為祝福,縱使淌著血的心仍然在痛,我們仍須帶傷上陣,作天國的奇兵!

教牧領袖給子女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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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榮樹

常謂教牧與領袖要重視家庭,特別是看重給子女的時間,你認同嗎?你當然說「阿們」,但實際上又如何呢?實際上由於難有量化的標準(多少時間才是標準),故觀念上認同是容易的,但實際執行起來,親子的時間就模糊與變得可有可無似的了。

以一些實際個案來描述,或許能說明得更加清楚。

個案一:一位姊妹是牧師的女兒,從小就去教會,也有經常事奉。一如不少牧師的女兒,她自小學習音樂,為教會擔任司琴。表面看來,她是名乖乖女,而且保持恆常事奉,是個典型美好的信徒,但可惜她在成長中沒有得到多少的指導,心靈內心與價值觀念皆是從電影電視而來,特別是感情方面。她後來與未信的男士交往,對信仰也有許多模糊之處,旁人以為牧師與師母必然會給她許多造就,但其實卻是空空如也。雖然如此,她現在成了傳道人,這真是主莫大的恩典。雖然父母的生命與事奉對她有一定的影響,但卻不太多。

個案二:孩子已十四歲讀中一,爸爸媽媽皆是傳道人牧師,他自小在教會「悶大」。父母在教會開會,他就自己玩耍,沉悶地等到父母開完會才回家。或許自小悶透了,故到中學已不能再忍而起來「抗議」。他爸爸說孩子會找各樣的藉口不上教會聚會,雖然這未必單是傳道人子女的問題,其他中學生可能也會如此,但教會領袖子女問題的嚴重程度可說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個案三:小僕回顧也是差不多的情況。孩子成長之年也是堂會事工忙碌「搏殺」之日,我與孩子疏於相處。孩子的週末正是我與內子最忙之時,只得假手菲傭照顧,孩子在孤寂中成長。他小時不懂投訴,造成我倆更大的疏忽。雖然我嘗試發揮創意,週一在孩子學校附近的神學院教書,課餘馬上與孩子一起活動。平日晚上我急步趕回家去與他打球,但始終不能彌補質量的欠缺。後來孩子到外國讀大學,更是聚少離多。親子關係雖然未至完全無法補償,但始終時光不能倒流,我亦不能把一切缺失推到事工頭上。

故此,謹奉勸各位領袖,肩負着領袖的身份角色時,你自然會付出極多的時間與心力於工作,即使疏忽了親子時間也不覺得有什麼問題似的。我體會到孩子成長階段上的親子關係建基於少時的相處與經歷上,這經歷資料庫越正面越深厚就越豐富。構建這座親子建築物的建築材料是雙方的關係,究竟它是一座豐美的大樓還是一間破舊的小屋呢?

事奉是終身的,親子關係也是終身的,要全面地比較事物或許太複雜困難,至少單比較兩者的終身性,也許亦能傳遞到親子關係的重要性呢!或許我們應該看重教養子女的身份、使命或角色,因為聖經教導我們︰教養孩童當行的路到老不偏離(箴22:6),你們作父親的要……教養子女(弗6:4)。神似是賦與父母,特別是父親,教養子女的責任,這是其他機構(教會、社會、學校)不能代替的,讓我們不讓工作事奉埋沒了親職、親子時間和與孩子的關係。

你是一個「加數」還是「減數」的領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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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洗約翰論到主耶穌與他自己:「他必興旺,我必衰微」(He must increase, but I must decrease.)。你是一個使人興旺(increase)還是使人衰微(decrease)的領袖呢?

 

當然,我們都想自己是一個加數或乘數的領袖,而不是一個減數或除數的領袖,但實際又是怎樣呢?

 

Liz Wiseman 研究這門學問,她稱之為倍增效果(multiplier effect)。她發現和歸納出六種令下屬「變小」(diminish) 的領袖。這些領袖不但不能幫助下屬運用與發揮潛能,相反令他們變得愚笨,扼殺了他們的才華,不能產生出乘數或加數的效應來。

 

其中一種是強人領袖。他們聰明能幹,以為下屬與他們接觸或跟隨他們,會從他們身上學會能幹,又認為若然迅速辨事,處處表現得精明卓越,下屬假以時日也會變得如此。他們以為時時表現得樂觀,常常說:「這有幾難呀!」下屬亦會漸漸地變得樂觀,將問題與困難看得輕省,解決問題的心態與能力會提升。但可惜的是,實況與他們所期望,所想像的往往正好相反。下屬處處感到由他們而來的壓力,又因壓力而變得愚笨,甚至在他們面前拙口笨舌,頭腦冰封。Wiseman稱這些是diminisher(減數)領袖。他們也求才若渴,不惜三顧草蘆將賢才收納麾下,但可惜減數領袖慣於自我辦事,只將小事下放, 下屬的才智能力受到壓抑,變得不能啟動。

 

另一種減數領袖也是才華出眾者,他們創意高超,滿腦袋都是新主意,一日二十四小時不斷發放新思維,以為這樣可刺激下屬的創意與革新思維。他們的燈掣常常都是「ON」,主意太多反而令下屬無所適從,感到與其跟著老虎在獸籠中奔跑,倒不如立定不動,以免失衡迷失。這些才華過人的上司不單未能激勵下屬認同他的看法,相反令他們苦惱非常,每天在高度挫敗感中工作。 有人如此評論英國兩位前任的首相︰與Gladstone 見面後,覺得他是一個極有才智(Smarter)的人,而Disraeli 則是一位極有才華的人,有本領去將別人提升(bring out the best in people) !

 

或許,由於我文字溝通力的限制,我有點將現實扭曲或誇大了,但起碼可為我們作領袖的帶來一點自我反省,而非神話的自我陶醉,作了聰明笨伯而不自知。究竟我們是令人興旺還是衰微的領袖呢?怎樣才是好領袖,我相信這是不言而喻的。一個沒有人追隨的領袖,只不過是在散步(Taking a walk)而已!

 

 

林榮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