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適領導與持續學習(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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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慶雄

目前香港面對疫情的措施,很大程度跟2003年「沙士」的經驗有關。以進程神學的角度去理解,神參與在每個新的經驗中,人若能視這些新經驗為步向新知識與能力的階梯,便會不斷進步,更深地經歷與神同行。如當前因疫情所經歷的改變,每一項都在改變未來。

透過持續學習自我完善

調適領導重視領袖及其團隊不斷從經驗中自我改正。在逆境中不能只構想要如何應付,如近期疫情變化之快,須要即時回應。詳盡而全面的計劃在危急時期似乎太奢侈,既然大家都未經驗過,所有的回應行動都可看為實驗性質,就如試驗新疫苗一樣,直到試驗出有效的方案。試驗即容許犯錯,再加上要快速應變,不太周詳的考慮也要包容。有些團隊在危急關頭因考慮太多而錯過回應的最佳時間,又或因出錯而苛責其他成員,造成團隊士氣低落,這都是未能跨過危機考驗的原因。

帶領者擁有的特質可能並不適用於危機處理,所以他們在這實驗過程中必須做的,是發掘團隊中的「臥虎藏龍」,主動聆聽他們的意見,甚至下放權力讓他們作決定。如近期不少教會開始進行網上崇拜,對網絡運作不熟悉的教牧長執,可給予空間讓本來沒有決策權的會友參與,甚至授權他們可決定某金額以下的相關支出。這是信任,也是讓他們更投入教會事奉的過程。

再強調,錯誤是在所難免的,最重要的是過程中能否有新的學習。對於過往慣於由上而下作決定,又或是單件式給予工作指令的領袖,這是不容易踏出的一步。但錯誤是成長必經的階段,沒有學會功課,是浪費視錯誤為良師的機會。又以「沙士」為例,大家用餐慣用公筷、有病時戴口罩才出街等,都是「沙士」後建立的新習慣。而今日教會開始了各種網上學習的平台,從不斷嘗試中建立新經驗,這都是持續學習的表現。

而這種學習並不停留在解決難題的層面。實體崇拜停止了便開始網上崇拜,這無疑是解決了一個難題,但如何讓新的經驗成為教會特色?領導的意思就是帶領人前進,解決難題只是第一步。如何改善原有的崇拜模式,讓在線上參與的會友更投入、更願意向朋友分享,成為吸納新會友的機會?大家即時可能想到教會資源有限,難與超級大教會的製作相比,但小群體的密切關係及互動程度,同樣是超大型教會不一定有的條件。重點是你的團隊或組織擁有甚麼優良傳統是可持續發展的,同時在這轉變的過程中,你又發現了甚麼新元素可提升你的組織?

建立雙贏網絡關係

在這抗疫時期,我們看到大國之間並不是站在同一陣線,政治考量比抗疫更為重要,單邊主義當道,這不是黎民百姓的福祉。事實上,互聯網絡已改變了一代人的思考、決策方式與能力。不少政治領袖在這場疫情中已消耗了個人的公信力,逃不過善於查核真相的網民的法眼。

現在已不是個人權威的年代,人人都可以在某方面成為專家,如果仍抱著個人的權威,認為自己不論在權力、知識或社會地位都高人一等的思維,都不能有效領導。現在是結網的年代,善於發掘別人長處,建造共同協作的平台,讓有能力者有發揮的機會,便是雙贏網絡的思維。

回顧香港教會和機構的發展歷史,特別是在七八十年代,教會領袖多以成立機構來推動新事工,或針對某些需要而建立獨特的事工。隨著這類的機構增加,在僧多粥少的情況下,多年來在經濟上為教會及信徒帶來困擾。不少評論認為這些機構有異象開始,但沒勇氣終止。

在今日的處境下,建構協作平台不再是以機構形式出現,而是具備清晰目標方向的網絡。沒有機構並不代表沒有組織架構,反而是以較靈活的組織應對時代需要。例如因應疫情,某些地區教會組織起來,一齊參與分享抗疫物資的網絡,事情完結便解散。這樣一則可以共享資源,二則可免去建立機構組織的額外支出,三則可以借用不同教會或機構的人才,以至不用適應便可以發揮所長。

領袖要以更廣闊的視野看社會需要,人才不用局限在自己的組織內工作,可讓他們短期被借調到其他單位。有些教會甚至在平日會借出空間給一些機構做臨時辦公的地方,以應對社會上短期的需要。

去年「反修例」運動期間,不少人認為沒有開放的堂會沒有扮演社會先知的角色,也沒有真正愛鄰舍的表現。換個角度看,若堂會是社會其中一個單位,她不可替代的角色是甚麼?跟其他社會單位可以如何協作?同樣,在疫情下,堂會又可以如何與其他單位協作?這都是調適型領袖會思考的方向。

總結

調適領導的四個主要元素分別針對環境、團隊、領袖個人及網絡關係,有助教會及信徒領袖應對今日不斷轉變的社會環境。由策略思維到團隊帶領,甚至重構組織的異象、策略,都有參考價值。最重要的是以這種面對環境轉變的思考角度,重新審視我們可以如何整全地回應當前局勢,而不是用「頭痛醫頭,腳痛醫腳」的方法去解決問題。

 

調適領導系列(五)

調適領導與持續學習(一)

◎呂慶雄

我們不會懷疑,神也身處這疫情以及持續的逆境中,問題是我們可以如何回應?調適領導的觀點或可給我們一些啟發。調適領導有四個主要元素,本文先討論環境與團隊。

善用環境變化帶來的機遇

如果逆境在短期內未能改變,我們可以做甚麼?新型冠狀病毒持續蔓延,若一年後才有疫苗是未能改變的實況,對學校教學、機構營運、教會聚會等來說,是限制還是機遇?

面對逆境的最大考驗,是舊有經驗與能力不足以應付當前的惡劣環境。但若相信神參與其中,必定是有些地方我們須要改變的。被動的看,是神關了門;但從積極的角度看,是神提醒我們過去所忽略的,現在須要更重視。

從前我們沒留意地球村的相互影響,今日透過網上崇拜與教學,可以重新與身在海外的親友/會友結連,就體驗到了。聚會與活動大幅減少了,可如何維繫彼此的關係?若能做到,以往的活動是否可以永久停止?因著環境改變,事工也出現變化,同時也產生新的事奉機會,你有否留意到從前被忽略的人才?

善用環境的變化可以讓我們發掘到新的機會、新的人才。重要的是能從多角度看環境的改變,不是無知,但也不是一面倒的悲觀消極。同時,作領袖的要學習擁抱多元,在堅定不移的原則與使命下,達到目的方法可以很多,因此也須要分享權力,透過賦權讓新的人與事有機會出現。

雖然末世臨近、災難連年,讓我們想起神的審判,但神同時也透過時代說話,在逆境中呼喚我們作出改變與調整。

關係導向的團隊領導

舊經驗不能應付當前的新環境,那我們就透過吸收當前的經驗,成為未來可用的資源。不過,危中的應變要快速,學習新技能要時間,此刻最重要的是環視身邊早已存在、但一直被忽略的人才與技能。

能否有效動員身邊人,關鍵是信任的關係,平時你如何待人,如今便反映在對方願意為你多走多少步之上。同樣面對逆境,各人有不同的考量,若你能先考慮對方的需要,讓對方感受到大難當前的愛與關懷,自然會為你多走一步。

沒有信任,共渡時艱只是難以實行的口號。以在家辦公為例,老闆懷疑員工真的是在家工作還是去了行山;員工不考慮為公司多走一步,因彼此之間只是單純的「交易關係」(transactional relationship)。相反,員工躲在臥室或廁所開視像會議,一日工作16小時,比在辦公室工作的時間更長,甚至把家中一角執拾為長期辦公用的地方。若公司能考慮到要照顧小孩子的員工的需要,員工的歸屬感與拼搏程度也會增加。

除了信任的關係,目標使命的溝通也是員工願意多走一步的原因。逆境當前,不少人都在問人生意義與工作價值,若現時所做的未能帶來意義,被淘汰是必然的結果。

以非常強調意義與使命的教會為例,疫情出現前,大家都假設教會生活是理所當然的。後來,教會動員收集物資派給有需要的街坊、關心獨居長者、幫助失業或半失業的會友,甚至不斷提升網上崇拜質素等,這些都是服侍的機會。會友願意多走一步,花更多心思與資源,這不是簡單地說是福音使命便可以解釋。試問,過去的佈道會、聖誕聚會都符合福音使命,為何這些弟兄姊妹不投入其中?相信是因為他們感受到不到這些活動跟他個人有何關係,又或是他們的恩賜未能在這些傳統活動中派上用場。

借此機會,領袖應從員工的角度去了解、感受他們的需要,更多對下屬表達關懷,提供發揮的機會讓他們感到工作有意義。對新技能的需求,領袖賦權更是讓機構、甚至教會快速轉彎,以應付當前危機的必要選擇。

可能像「沙士」改變了我們的生活習慣與防疫意識那樣,今日的疫情也在改變我們的未來。神在這環境中引導我們改變,這些改變可能是我們下一階段要發展,甚至生存的必要能力。

 

調適領導系列(四)

整頓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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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by Annette Meyer from Pixabay

◎呂慶雄

疫情不斷擴大,我們的工作與生活模式都改變了。少了見面並不代表少了關心。近月雖忙,但也有機會了解不同地區的教會面對疫情的實況及處理方式。香港教會正好是社會的縮影,甚麼方式都有。

簡單歸納為以下五方面:

一、神學議題:網上崇拜是否真正的集體敬拜?網上聖餐能否做到聖徒相通?

二、牧養模式:沒有實體聚會如何有效牧養?網上小組能否取代見面的小組?疫情帶來撕裂後的復和?

三、教會發展:服侍社區的經驗也是傳福音的機會?疫情過後繼續線上與實體崇拜並存,是利是弊?

四、個人需要:無力面對持續的逆境怎麼辦?如何與同工及執事一起面對轉變?新的工作模式帶來新的壓力,如何自處?

五、其他擔心:看不見的會友,是疏懶了?還是去了其他教會的網上聚會?這會否加添了「顧客型」會友,習慣選擇自己喜歡的講員?

你可能覺得即使沒有疫情,平時都要面對以上部份的議題。是的,有些轉變總是迫在眉睫才進行。沒有危機意識,不留意時代巨輪的轉變,不及早預備及進行改革,最後便會被淘汰。不是神淘汰人,而是自己跟不上而被淘汰。

面對危機或一些不可預計結果的事件,領袖要做的事很多很多,但首要任務是整頓自己。不要以為「整頓」是壞事,其實「整頓」的原意是reorganize,重新組織自己。組織些甚麼?

危機之所以為危機,大多是因為過往沒有直接的經驗,若不好好處理,後果可以十分嚴重。危機就像一面鏡子,反映出領袖的信心大小、應付壓力的能力、自我形象的健康情況、願景溝通的能力、逆向思維及學習能力等等。在分析外在環境的同時,也須要停下來向內望。重新整頓自己,包括:看清使命方向、審視自己的強與弱、劃分清楚自己的責任,才能清楚在哪些方面需要其他人的智慧與經驗襄助。

由個人到教會的處境也是一面鏡子,可看到教會的屬靈光景。過去所推動的各種活動,成果就在逆境中呈現。沒有激烈的社會衝突,便看不到教會如何處理政教關係;若不是不能進行實體崇拜與小組聚會,便看不到弟兄姊妹屬靈關係的堅實。會友對教會的愛與投入,也可反映在此刻的奉獻數字上。

在風平浪靜的日子,不會經歷到要付代價的信仰。因此,不論是個人或教會,現在都是「整頓」的時候。

甚麼是正常?甚麼是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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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by Niek Verlaan from Pixabay

◎呂慶雄

2019年年中到現在,生活變得跟從前很不同,好像變得很不正常。其實,甚麼是正常?甚麼是不正常?

大眾對政府的信任度跌至歷史新低,於是對政府推出的各項措施都帶著懷疑與不信。這種不信也遍及生活每個範疇:供應商說貨源充足,但巿民仍連日去搶購白米與廁紙,更不用說口罩等的防疫用品。不少人在問,今日謊言處處,我們還可以相信誰?真相是甚麼?

人與人之間的隔閡也隨著新型冠狀病毒的高傳播率而增加。社交活動減少了,大部份的教會活動停止了,崇拜變成是個人看著手機或電腦的事,就連「聖徒相通」的聖餐也要停止。握手與擁抱要避免,隔著口罩,大家只能學習用雙眼來微笑。當聞說某大廈有確診病例,人人便避之則吉,到訪者更要全身消毒才能入內。 

這種「不正常」的生活還禍及家人。不能回辦公室,在家辦工更是不分日夜地工作,有上班沒下班。孩子因停學天天待在家裡,家人相處時間多了,彼此忍耐的空間卻小了。同時,也因為疫情導致經濟下滑,減薪、裁員、公司倒閉之聲不絕。憤怒、無望等的悲觀情緒籠罩這從前被稱為「動感之都」的香港。

不過,這正是發揮逆向思維的機會。當人人都悲觀,你卻懷抱希望;別人眼中的絕路,你卻認為是機遇,你便有機會成為出色的領袖。

甚麼叫正常?都市人的生活習慣是有工作沒有生活,對他們來說,娛樂、旅遊、購物便是生活,活動不斷但真誠、信任的關係卻沒多少。長久以來,人際關係被急促的生活節奏及頻繁的活動磨蝕,即使教會圈子也不例外。 

思考的方向是,假設環境暫時沒法改變,已失去的暫時未能尋回,關上的門暫時未能重開,焦點便要轉向那仍然存在的、擁有的及開啟的機會。

那些停止了的活動若無礙你的生活,便是不必要的活動。你若仍視那些活動是重要的,便更要反思這些活動的意義。在回復「正常」之前,這也是反思的時間,如某些教會活動。 

那些還未被停止的,甚至可能是增加了的時間、空間與關係,可能就是你生活所必需的。再剩下的,其實可能是你過去所忽略的,如跟家人相處時間多了,衝突雖也增多了,但這正是彼此深入認識的機會。又如個人健康、學習等,過去可能因為事務繁多而未及理會,如今可以重新調校自己的生活節奏,更深入認識自己的身體及增進學問。 

收入少了,就在這預苦期/大齋期過簡樸的生活。雖是被動,但基督徒應該相信神在如何惡劣的環境下也能教導人,幫助人在生命成長中邁向成熟。當然,本來就是在基層的朋友,生活可能更為艱難,需要更多人的關心與幫助。 

至於政府不可信,也可換個角度看:是完全不相信?還是某些人或部門不可信?這種不可信如何影響你?那麼,有誰更可信?其實,人生在世,對絕大部份人與事的信任都是條件性的,當某些條件改變時,信任便會改變。但萬變之中有神掌管,那才是應該完全相信的對象。

還要補充,說是「暫時」,是保持希望的態度,我們不容易明白神的心意,但要堅持相信。聖經啟示錄中的示每拿教會在苦難中得到的訓示:「你們要遭受苦難十日」,十日是象徵性的說法,代表有限的時間。對在苦難中的人,一日也太長,但現實是苦難終必過去,雖然這不會即時發生。在等待環境改變之時,你可以選擇調校生活,做該做的事。

或許,當一切變得不正常之時,過去以為是「正常」的信念與生活,可能才是不正常的;這正是我們反思是否須要重尋及重回正軌之時。

 

分色牧養:分與聚的牧養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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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慶雄

二○一四年「雨傘運動」後已有教會討論「分色牧養」的做法是否可行、應否實行及如何實行等。到了二○一九年受「反修例」運動影響,有教會能兼容不同政見的會友,也有教會出現大量信徒因不滿教會處理「反修例」相關社會事件的方式及立場而離開的情況。

如何牧養不同政見會友?

在研究「反修例」與教會牧養情況的過程中,有不少教牧表示出現「兩面不是人」的心理障礙。若會友留意到同工曾表示支持哪一陣營的言論,便會把講台上的信息對號入座,認為牧者屬「黃」或「藍」,並作出投訴或與同工保持距離。如何牧養不同政見的弟兄姊妹,成為當前最難處理的問題之一。

不錯,教會應是開放給所有人的,牧者要牧養各類型的人,不論膚色、種族、階層與性別等,這是理想中的合一。不過,就著牧養上的需要,在「同聲同氣」較易溝通的前提下,不少教會設有弟兄團契、姊妹團契、各種分齡牧養小組,近年甚至有專為新來港人士而設的小組。

「分色」是分眾牧養的一種

教會其實早已有分眾牧養的做法,而「分色」只是分眾的一種。事實上,自二○一四年起,部份教會已有「分色牧養」的雛形。「分色牧養」的意思是按政見與立場分開小組來牧養。主動的安排是把政見相近的弟兄姊妹安排在同一小組中,讓他們可以各抒己見之餘,也不會引起衝突。而被動的做法是,不同政見者已自然地組成各自的「同溫層」,不與異見者談論「敏感」話題,或早已跟異見者「割蓆」。有些教會早於雨傘運動後便已有默契,若要討論社會議題,不會在教會小組內討論,而是另開群組,各自聚集討論他們所關心的議題,這種「同溫層」其實早已形成。

在研究訪問的過程中,研究員所得到的資料是,「分色牧養」只是分眾牧養的一種,主要還是透過重新分配小組成員來牧養。在甚麼人當中作甚麼人,目的是要得著那些人(參林前九20-22)。相對於少數異見者離開教會,甚至離開信仰,這確是較可取的權宜方法,待時間過去,透過其他教會活動再接觸他們、重建關係。

等候再次結連的機會

「分色牧養」不是分裂教會,而是防止教會進一步分裂。這種模式並不應停在「分」,而是靜待機會再「聚」。

人的行為表現源自內心的信念、感受、經歷等所組成的價值判斷界線,外在環境的變化只是催化劑。《逃犯條例》引發的連串社會運動是催化劑,會友的行為表現就反映了這些界線訂立在哪裡。有看重社會秩序的,有堅持社會公義的,也有因為關愛受壓者而走上前線作支援的,這些行為都反映了他們的價值判斷準則。同時,判斷的準則也來自他們各自接收到的資訊及人際關係網絡帶給他們的感受。

教牧同工若能保持與不同政見者溝通的機會,認清他們背後的價值判斷界線,若發現某些價值與信仰背道而馳,便可作針對性的教導。讓異見者「重聚」並非不可能,但復和並不是口號,也不會自然發生,而是個人內在生命轉化的結果,即對異見者的看法有所改變才能帶來行動上的接納。1這種轉化過程需要輔導、疏導及教導。暫時把不同政見者分隔,便是把握從衝突中停頓下來的機會,處理上述的問題。最終能否成功,還看教牧能否在這期間透過教導、個人關係及建立關係的活動,讓不同意見的弟兄姊妹多接觸,從而再次建立信任關係。

結語

合一與深度牧養本來就不是對立的,但今日的香港教會正處於一個新的歷史處境,前人沒有經驗,也沒有足夠的本土神學反思給教牧參考,目前可以做的就是多作新嘗試。理想的教會是能把不同背景的人聚在一起,我們甚至要擁抱、遵行愛仇敵的教導;但是「各從其類」、讓同聲同氣的走在一起,也不是壞事。面對當前處境,不少決定是基於感受而不是理性分析,多說道理前,更需要先接納與互相擁抱。然而,能否做到「分色牧養」,就要看教牧團隊的能力與經驗,以及教會的傳統與運作模式,這方面需要正在實踐的牧者來分享實戰經驗。

1. 有關饒恕與復和的問題,可詳參許志超、蕭壽華合著:《相愛又相爭:教會衝突的反思》(香港:福音證主協會,2013)。

 

「反修例」與教會牧養情況研究系列(十四)

本文同步刊於《時代論壇》(2020.2.7)

面對未來逆境的資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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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by Gerd Altmann from Pixabay

◎呂慶雄

暫時仍沒有人可以預計「反修例」運動還會持續多久,但它對整個香港的影響肯定非常深遠,若在未來回看,它在教會史上必定佔重要的一課。而現在就是時候,反思教會領袖如何繼續在逆境中作領導,及如何更新牧養概念與方法的最佳起點。

透過「反修例」與教會牧養影響的研究,清楚反映出教會領袖面對幾方面的問題。

一是對時局不同理解導致嚴重的撕裂,二是過去的裝備及事奉經驗並不足以應對當前的處境。教會領袖如何繼續帶領,確是一大難題。然而,面對不可知的未來,我們其實擁有很多資源。作為屬靈領袖,我們擁有的最基本資源就是永活全能的神、按祂形象被造的你及造就人快速成長的逆境。

近年有不少領導學理論都有觸及在劇變世代中如何有效地領導,如調適性領導(Adaptive Leadership)及複合型調適性領導(Complex Adaptive Leadership)等。相關的理論認為世局是多變的,但領袖可以從劇變的世代中不斷學習與適應,每個經驗,不論是成功或失敗、快樂與痛苦,都是人成長的機會;吸收了經驗,便能面對新的挑戰1

若我們相信神無處不在,包括在我們經歷成功與失敗的歲月中與我們同行,並不斷向我們啟示,我們便有充份理由相信神在幫助我們適應新環境,甚至透過此刻的遭遇向我們說話。如此,我們不斷適應環境改變而調整策略與方法時,便不是漫無目的,而是朝向更合神心意的方向發展。過程中,必有捨棄、學習、更新及建構新的傳統。

從今次「反修例」亂局中,教會吸收了二○一四年雨傘運動的經驗,學習改變便可知一、二。按焦點小組訪談的結論反映,在「反修例」爭議下,沒有遇到太大衝擊的教會,都曾在二○一四年經過或大或小的風波,例如教牧長執間曾因對「佔中」的意見分歧而爭吵,及後有部份成員離開教會。而在今次,不同教會的同工選取了不同回應的方法,如:不在教會內討論政治立場,或訂下不在群組討論時事的共識等等。除了避開敏感、具爭議的話題外,有教會亦鼓勵會友更多關心社會,在資源許可下,在教導上增加社會時事的講座或課程。在這過程中也間接形成了教會的主流觀點,這不一定是政治立場,但至少是對時局某些主流意見。

此外,在過去幾年裡多鼓勵會友進入社區、服侍社區的教會,在面對「應否開放教會」的討論時,也能從較務實的角度去討論,如教會所在地區、樓宇類型是否適合,開放教會的目的是甚麼等等。這都是從經驗中學習,從而成為今次「反修例」風波下,教會沒有受到太大衝擊的原因。

今次調查研究也發現,教牧與會友間的良好屬靈關係是有效的防震網。走在前線的年輕人會體諒同工的難處,不期望他們表達立場。不認同教牧於講道時所表達信息的資深會友,也會正面地回應,甚至笑著說「不認同但不割席」。

若我們繼續向前看,過去以事工主導的教會,是時候改變為以關係主導。推動小組、深化牧養關係、減少純交誼的活動,著重推動活動的過程成為建立人的媒介,或許可以深化彼此的關係,成為可以和而不同的團契。若已因政見而心存芥蒂的,除了「分色牧養」作為權宜之法,避免更深割裂外,更可以找出雙方共同關心的話題或事工,多著重「相同」,少處理「相異」之處;先修補,再談接納與饒恕。

面對未來,有想推動關心中國教會福音需要的同工發現此刻談中國很困難,也有不少牧者懼怕「一國一制」提早來臨。這些懼怕是真實的,亦無人能準確預計未來會怎樣。但若接受神在環境中教導及裝備我們面對未來,我們如今首要做的就是反思今日所學,積極學習及改變。誰知道今日所經驗的,不正是明日面對更大逆境的能力?

其實,不少國家及地區的教會都有面對動盪社會處境的經驗,甚至深刻反思,如中東與中國內地的教會,他們如何走過崎嶇成長路,非常值得香港教會借鏡。所以我們聚焦當前經驗外,也可向其他教會學習。沒有人可以預計未來會怎樣,但如何面對未來則需要在今日開始作出改變。

「反修例」與教會牧養情況研究系列(十)

調適領導系列(二)

本文同步刊於《時代論壇》(2019.12.27)

 

 

1. 想進一步了解,可參Nick Obolensky, Complex Adaptive Leadership: Embracing Paradox and Uncertainty (London: Taylor & Francis Ltd., 2014)。中譯:《未來領導力》(北京:人民郵電出版社,2017)。

逆境領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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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by Razmik Badalyan from Pixabay

◎呂慶雄

在這段時間,香港教會面對極為嚴峻的挑戰,是這一代教會領袖從未遇過的挑戰。當每日內心都交織著憤怒、無奈,甚至沮喪,又要面對不同立場的家人、同工、長執與會友,就會發現過去的訓練與經驗,無助面對當前的處境。

更大的問題是講道,不論有沒有立場,都會受批評,甚至有不滿者會即場對質或離席。要講安慰與盼望的信息嗎?一周、兩周還可以,但持續半年的躁動不安,有同工感到無道可講。

執筆時正身處中東,正好向當地的教會領袖學習逆境領導。以色列、巴勒斯坦、敘利亞、伊拉克、黎巴嫩與埃及的教會,經過二千年的內憂外患,信仰代代相傳,他們各有獨特的生存與發展智慧。

由內而外

 香港的教牧同工在焦點小組分享時,都不約而同表示感到身心俱疲,需要停下來,退到神的面前安靜。但再進一步分享時,卻表示抽不出時間。似乎,大部份同工都知道退修的重要性,但卻不能忍心關掉電話,或抽身放一日半日假,因為這顯得太奢侈了。就算有機會暫離工作,心裡仍放不下身處衝突前線的會友,或立場不同者那些頂撞的言詞。

要有效貼地帶領,必須先懂得離地

 埃及教會包括科普特(Coptic)東正教及新教,在2011年,正處於革命的風眼中。當穆斯林兄弟會上場後,大規模收緊教會的活動空間,甚至要關閉全國教堂。平日的屬靈操練,便成了教會面對逆境的內在力量。埃及教會是修道主義的發源地,而修道傳統的出現,部份原因是回應當時社會的黑暗,避世是為了入世。除了新教強調的讀經祈禱外,平日與屬靈導師的溝通學習,是科普特教會的領導培育方法。師徒關係式學習是二千年來的傳統,由信徒到領袖無一例外。對聖經的認識,並不停留在理論層面,而是反覆思想,如何在生活當中,應用神的話語;面對逆境時,縱然會迷惘,但卻不至於絕望。

當整個社會都感到迷茫,沒有任何專家可以提出解決問題的方案時,暫別時局,回歸內心,與神的親密交往,領受從上而來的觀點與視野,不必是驚天動地的異象宣言,或許可以重新為領導方向定位。領導技巧固然重要,但基督教的領導觀是由內而外的領導。怎樣的人便有怎樣的領導果效,內在生命如何,判斷力也如何。對時局的回應是人云亦云,還是準確應對處境的根本需要,取決於你對神的聲音有多敏銳。

祈禱不是程序,也不是無法可施時的無奈選擇,而是由內而外領導的首要行動。近月網上有不少牧長回應過這問題:祈禱還有用嗎?我們知道祈禱不是「用」的,而是與父神對話的關係。埃及教會領袖都認同,祈禱能讓他們看到神在掌管歷史——2011年11月11日,數以萬計的信徒響應呼籲,在垃圾山教會同心守望。不久之後,穆斯林兄弟會便倒台了。

調整角度

我們心裡受困,因感到神在沉默,也看不到我們期待的出路。大多數人思考的角度是線性的,是邏輯的,掌握了一定的資訊,分析判斷後,便作出結論。感到不合理,可能是不合心中的結論。對教會和對神失望,因為目前的「結果」不是我們預期的。

是次研究所得,在社會運動上走得越前,對教會越不滿。反而立場偏向中間的信徒,對教會的回應感到滿意。也有認為,回到教會只想聽聖經,得安慰,對於社會時局,平時聽得多、看得多,回到教會只想清靜。

有甚麼立場便有甚麼期望

近年,社會上不同立場者的對立,形成了兩極化的思維及資訊群。由於情緒主導了判斷,各人按自己的立場,選取資訊來源,並且深信對方在發放假資訊。在真假資訊難分下,已很難作判斷,而發放對立資訊的又是老朋友,好會友,該如何反駁呢?爭議後,最可能出現的結果是割席,而不是說服對方。

在教會內,與異見者溝通時,與其想改變對方立場,倒不如調整看人看事的角度。多年來建立的牧養關係,是信任的基礎,對方會期望你能不帶批判地聆聽,我們就需要避免太快把異見者妖魔化,把不同立場道德化。聆聽過程中,要了解對方最關心的人與事,尋索對方心中的善與美,而不是對時局的不同觀點。

多年來,屬於社會少數的阿拉伯基督徒,選擇聚焦於可改變的範圍,而不是對著伯利恆的隔離牆哀嘆。對他們來說,改變以色列政府,幾近不可能,但改變鄰舍免於恐懼與仇恨,卻是日常可實踐的使命。

轉向留心人的善與美,可以改變的微小事情,並不是消極的逃避,而是看到神在意我們「成為」(becoming)怎樣的一個人。社會運動是一種歷練。不論你站在最前線,或只是留心時局對你的影響,若能謙卑下來,不是問神我可以做甚麼,而是我可以學會甚麼。也許,神會讓你變得更成熟,由偏向功能性的做事(doing),轉向看重如何成就神的旨意。近日,當環視四周身處峰煙之地的人民,我們會多了一份同理心。對於未來,或會變好,或會變壞,沒有人可以預計。但現在的準備,卻可以成為應對更惡劣環境的裝備。

約書亞的啟廸

約書亞接棒後,成為新一代以色列民族領袖,他面對的是全新的環境。摩西留下的律法,固然是最重要的管治法典,但敵人如何、戰爭方式如何,以及如何分地等具體行動,卻沒有先例。因此,神不斷鼓勵約書亞,要「剛強壯膽」,神同行的應許,便是最大的保障。

逆境領導,可以理解為環境轉變帶給領袖的新挑戰,讓領袖可以更新突破。同時,也可以理解為逆轉環境困局的領導。當人看不到出路時,屬靈領袖仍帶著盼望,在困局中仰望掌管萬有的神,預備走那更艱難的前路,深信祂必並肩同行。

 

同步刊登於《城市心》第19期(Dec 2019)

時代的轉折點:由「反修例」到反思信仰與牧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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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慶雄

因著《逃犯條例》修訂所引發的連串衝突,數月來令社會躁動不安,教會牧養面對前所未有的挑戰,就連教會及教會領袖要扮演甚麼角色也成為爭議焦點。無庸置疑,此刻香港教會正面對前所未有的挑戰。

到底教會有是否發生「撕裂」?這場社會運動對教會有何影響?對教牧同工來說,最大的壓力又是甚麼?面對當前處境有沒有解決「良方」?讀神學或會涉獵其他國家、文化、時代的信仰反思及神學著作,但此刻我們需要從處境出發,較全面地認識教會所面對的難題。

為了更適切回應教會需要,福音證主協會、伯特利神學院柏祺城市轉化中心及領導力培訓學院正進行一項關於「反修例與教會牧養」的研究調查,期望能初步呈現教會現時的處境、同工的個人狀況,及教會未來面對的挑戰。

研究目的及方法

本研究透過焦點小組(focus group)的形式,去了解教牧同工面對時局的實況。討論範圍包括教會處境、同工個人狀況及未來挑戰等。我們又透過網上問卷調查,以了解信徒對教會的回應,是否合乎他們的期望。透過是項研究,期望能發現堂會所面對的實際牧養處境,並提出可應對的策略方向。

2019年9月組成了9個焦點小組,共邀請到44位來自不同堂會的牧者參與。獲邀請參與討論的教牧同工沒有身份與職份的限制,所代表的宗派也是隨機的。至於堂會的規模,平均聚會人數在250人以下的佔了一半,人數最少的有少於100人,也有接近1800人的大型堂會。而10月開始,我們更推出網上問卷調查,邀請非教牧同工回應。

我們明白現在每週都有新的變化,上個月的觀感跟這個月或許已有不同,但由於信徒群體對教會有所期望,希望本研究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客觀事實。

以下是透過焦點小組所呈現的部分現象:

教會現時處境

  1. 大部分受訪教會的會友都包含不同政見者,有選擇不表態的、有選擇要求牧者支持自己觀點的,也有表示明白牧者難處,不期望教會支持的。
  2. 在2014年雨傘運動中曾出現爭議或撕裂的教會,由於吸收了當時的經驗,這段期間教會中的不同政見者仍能保持良好關係,彼此尊重。
  3. 教會所在地區曾否遇上衝突對教會採取哪種社區策略也有影響。是否開放堂會?如何開放?同工之間也有討論這類問題,只是若信徒與教牧的意見不同,出現爭議的機會較多。
  4. 牧者與信徒的個人關係會直接影響異見者是否離開教會,或會否直接對教會/牧者的立場表達不滿。

牧者個人狀況

  1. 牧養難題包括:情緒治療、兩代不同政見的家庭問題等,當中如何牧養異見者是普遍的難題。牧養是教牧同工的基本使命與責任,而時局的變化反映了神學院的裝備未能應付當前需要。不少同工表示無奈、無力、無語。
  2. 教牧同工的壓力來自不同政見者直接或間接要求站在自己一方;同工團隊內政見相異也造成一定的壓力。講道是另一個壓力來源,因信息會被評為「離地」、「偏頗」、「激進」,甚至包含「政治隱喻」。
  3. 専責青年人事工的同工壓力有來自家長的,也有來自教牧與長執的。但曾在前線觀察,或曾接觸參與示威的年輕人的同工,雖有不同看法但仍表示理解。

未來的挑戰

  1. 面對未來,同工表示該如何表達盼望、移民的考慮、教會牧養模式的轉變,甚至對外及本地宣教模式等,都是需要多加反思的課題。
  2. 對政教關係的理解各有不同。不是不同宗派有不同的神學論述,而是同一宗派之內,牧者之間,及信徒之間也有不同理解。這直接影響教會如何在社會事件中定位。

上述只是部分重點。大體上我們可以看到,對教會來說「反修例」所引發的問題是全新的經驗。同一宗派、同一規模、同一地區的教會面對的問題都不同。同工的取態、信徒領袖的立場、彼此的關係都影響著教會的狀況。往後,研究團隊會就著當中的發現,逐一分析相關議題,反思信仰實踐,共尋出路。

 

「反修例」與教會牧養情況研究系列(一)

紛亂中的調適領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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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by Razmik Badalyan from Pixabay

◎呂慶雄

面對社會紛亂,感到無奈與無力是常態。作為領袖,更可能開始懷疑自己的領導力,想鼓勵或安慰別人時,卻只剩下內容空洞的言詞,甚至相對無言。雖說領導是影響別人的工作,但此刻,能影響到的可能只有自己。負面看,好像是無能為力;正面看,這是重整自我的好時機。

香港當前的環境,是我們沒經驗過的,而神學教育也沒有教導教牧同工如何管理危機。然而,過去我們遇上的大大小小危機,其實都是我們的「老師」,如「沙士」後我們變得更注重衛生;2014年的雨傘運動後,不少教會學會與異見者溝通,或學會如何避免分裂。

有人提出特別在動盪不安的日子,「調適領導」(Adaptive Leadership)的理論框架來理解當前時局,或許可以找到出路。「調適領導」源自哈佛教授隆納·海弗茨(Ronald A. Heifetz),他提出領導過程需要時時局的變化有所研判與學習,定義問題從而製定方向與策略,激勵團隊一起完成目標。

「調適性領導」的理論,首先是要辨認問題。首先是「技術性難題」(technical problems),即這類問題可用既有的知識與能力去解決。其次是「調適性難題」(adaptive problems),即在身處環境中沒有對應的能力或策略,需要以新的角度學習新技能,以面對新環境的挑戰。調適性領袖能有效辨識問題的類別,從期望的結果出發,以新的角度來尋找出路。

調適性領導力講求良好的人際關係、領袖有否健的自我形象。作領袖的,情緒管理固然重要,但平日的品格、跟團隊的關係,也影響危機當前時,團隊是否願意信任你,為你和公司多走一步。我們往往以為問題多是來自組織、環境等,這看法只對了一半,另一半其實是人的問題。

領導就是要帶領團隊不斷應付環境轉變而帶來的危或機,改變那些能改變之事。今日社會環境並不在我們掌握之中,就連每日何時能下班回家也不能預計,危機當前,要考驗的不只是領袖對當下的敏銳度,還有與團隊之間的互信關係。此刻你能做的,可能是檢視自己與團隊的關係,放下既有的包袱,繼續上路。

作為帶領者,亂局中孤身上路不是大勇而是不智。大多數的領袖需要團隊同工,可是同工未必都跟你的意見一致,若你是機構或教會的領袖,可先從情緒與靈性入手,幫助同工從激烈的情緒中回復平靜,再去認清問題。而團隊中若有異見者,可嘗試由大家認同的使命出發,再思考當前應走的路。在這樣的情況下才能辨識環境實況,從而設定回應策略及可能的發展向方。

 

調適領導系列(一)

參考閱讀:

何靜瑩:無權勢者 皆可發揮領導力

Heifetz, Ronald A., Grashow, Alexander, and Marty Linsky. The Practice of Adaptive Leadership: Tools and Tactics for Changing your Organization and the World. Boston: Harvard Business Press, 2009.

Heifetz, Ronald A. Leadership Without Easy Answers. London: The Belknap Press, 19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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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對話中聆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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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慶雄

溝通,是聆聽與對話,而不是單方面「宣佈」。對話的基礎不一定要雙方擁有相同的權力地位,但至少對話是雙向、互動的,期待過程中會產生不一樣的結果。如果在對話前已先設底線,要說服對方接受自己的立場或意見,這是訓話而不是對話。

人與人之間的隔閡如何透過對話、溝通打破?第一是聆聽,不聆聽便不能有效對話。然而,在聆聽別人之先,要學會辨認真正的自己、聆聽自己。

我們都知道聆聽的重要,但為何我們總是不等對方結束發言才作回應?為何總有些話會刺激我們的情緒?為何總有人跟我說,某些話他們已重複了多遍,而我卻從未聽聞?原來,自我形象的認知及自尊,是會妨礙我們聆聽的。

有時候,我們一聽到某些針對自己無法處理的問題的說話,便會無名火起,負面情緒湧現。此外,我們又會刻意聽不到或自然過濾打從心底抗拒的說話。至於不聽某人發言,是認為對方水平有限,不想聽他/她嘮嘮叨叨,背後反映的是驕傲,把對方「定型」;自視甚高的人最易輕看別人。

更大的問題,是今日我們由接收訊息到思考方法都傾向兩極化:只看同一立場的媒體報導;只接受認同我意見的人做朋友,不同意見者則被妖魔化,繼而割席。而網絡世界更會幫助我們篩選自己喜歡的媒體與資訊,於是,我們的資訊世界只剩下跟我立場一致的訊息,偏見形成了還自以為很客觀、很全面。

像學者所說:「兩極化的自我認知都把真實的世界過份簡化」(《再也沒有難談的事》,頁146)。整個地球偌大的宜居之地都在兩極之間,而我們卻甘於留在其中一極,忍受惡劣環境而不自知。

那些缺乏自信的人會放大關於自己的負面資訊,對著鏡子只看自己不美的地方,只記得老師責備自己的說話,只留意父母對自己的批評或跟其他成功孩子的比較。甚至會大幅放大那些負面的說話,連不是批評自己的都照單全收,認為別人在影射自己。這種沒有自信的上司其實在職場上頗為多見。

期望突破隔閡,先要由聆聽自己出發。首先承認自己會犯錯,接受自己會犯錯。犯了錯不是世界末日,只要真誠地認錯及尋求改變,之後便要放下罪疚感。

其次,別人不同的意見不一定是衝著我的錯誤而來;對方提出對的意見,也不會因而減少我的價值。我們不需要用別人的說話來肯定自己,真我並不活在別人的眼光與評價之中。

再者,可以的話,我們應暫時放下「對錯」的想法,因為當我們認為自己沒有犯錯,就代表是對方出錯,若能換個角度、轉個問題:我們如何造成當前的困難?重點是「我們」,即對話雙方想要解決的問題是如何形成的,了解問題所在才能發現真相。當發現問題是「我們」共同製造出來後,之後再問:我們如何「一起」處理這問題?

當然,對話是雙方的,要雙方願意才能進行。這也是不少人的疑慮,若對方不願意解決問題,或一直認為是我的問題,那怎麼辦?若是這樣,可選擇暫時放下,等待合適時機是較理想的做法,但有不少情況是,自己先行出第一、二步,對方是會願意跟隨的。

在這繃緊的社會氣氛中,異議者在任何場合都有,先行出第一步,至少能讓自己輕省些。

過往相關文章:《紛亂中的教會領導和牧養》、《對話之前先學聆聽》、《教會內不同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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